《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24、茉莉 照片上墙，

　　那盆茉莉被放在窗台最左边之后，连着三天沈砚路过客厅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
　　第一天他看的是它的高度——比绿萝矮半截，比薄荷高出一拳，三盆花错落排着，在晨光里的影子依次拉长。第二天他看的是它的叶片，深绿色边缘光滑，每片叶子的朝向都朝着南窗的方向。第三天他看的是那些米粒大小的花蕾雏形，它们比前两天微微鼓了一点点，颜色也从青白转成了更浅的银绿，像随时准备绽开。
　　萧厉每次看到沈砚停在窗台前面的时候，都会从厨房或者客厅那头问一句：“长了？”
　　“长了。”沈砚每次的回答都一样，“花蕾大了一丁点。”
　　第三天晚上，沈砚蹲在窗台前面看了那盆茉莉将近五分钟。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粒花蕾的表面——硬硬的，裹得紧紧的，但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皮底下细微的鼓胀。他收回手的时候，听到萧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还要等。”沈砚蹲着没动，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萧厉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园艺书，书页翻到了茉莉养护的那一章。
　　“你书上看过了？”
　　“看过了。茉莉的花期一般在夏天，现在这盆是早苗，养护好了五月份能开。”萧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盆茉莉，“朕买了这本书之后才发现，种花比打仗难。”
　　“难在哪？”
　　“打仗你知道敌人是谁。种花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沈砚听了这句话，蹲在那儿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茉莉往左移了两毫米。萧厉抬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看到沈砚放下花盆之后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那天晚上萧厉做了糖醋排骨，沈砚吃完之后主动去洗了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茶几上放着两杯新煮的咖啡。沈砚翻手机的时候刷到了气象预报，把屏幕转过来给萧厉看了一眼：“下周最高温度要上十五度了。”
　　萧厉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数字，点了点头：“该把院子的土翻一遍了。”
　　第二天是周日，两人在院子里忙了一整个上午。萧厉戴着一双旧手套，把那块小小的菜地翻了将近两寸深，把大块的土敲碎，挑出了石头和杂草根。沈砚站在旁边帮他把翻出来的石头拢到墙角堆成一堆，然后蹲下来用手把翻松的土面抹平。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刚翻过的泥土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深褐色光泽。萧厉直起腰来看了看那片平整过的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青菜种子，撕开包装袋倒了一点在手心里。
　　“现在种？”沈砚问。
　　“嗯。温度够了。”萧厉蹲下去，用手指在土面上划了几道浅沟，然后把种子一粒一粒捏着撒进去，间距大概两指宽。他做完一排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密度，然后又补了两粒。沈砚蹲在他对面，看着他撒种子的时候手指的专注度——他的动作和做Excel表格的时候一样，每一下都精准到位，间距像用尺量过的。沈砚坐在门槛上看他种完了一整排，然后也蹲过去，帮他把土面轻轻拍平。萧厉没有说谢谢，但他把最后几粒种子放在沈砚的掌心里，说：“你种这排。”
　　沈砚接过那几粒种子，学着萧厉的手势，用手指划了一道浅沟，然后把种子捏着撒进去，间距大概两指宽。做完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萧厉——萧厉正看着他刚才撒的那排种子，目光沿着那道浅沟走了一遍，然后说：“间隔刚好。”沈砚低下头继续拍土，拍完了之后站起来走到水龙头边上洗了手。萧厉拿着喷壶在给刚种下的那排青菜浇水，水雾落下去的时候，在阳光里折出一道短促的、极浅的彩虹。
　　那天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忙到太阳偏西才收工。除了青菜，萧厉又在那棵柿子树的根部周围撒了一圈花肥，把那两株月季的枯枝剪掉了，然后蹲在栀子花苗前面把它的支撑杆又往下扎深了两厘米。沈砚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看着他做完每一件事。他把那盆绿萝从窗台端下来放在院子石阶上晒了会儿太阳，又把薄荷搬到了墙根底下让它换一个方向的光。他把每一盆花都按照当天的阳光角度重新调了一遍位置，然后站起来，拍掉了膝盖上的土。
　　沈砚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之后走进屋开始准备晚饭的背影，发现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院子整理出了层次感——墙角是月季，门口是栀子花，窗台下是薄荷，院中央是那棵柿子树。每一株植物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一张被仔细排过的表格。
　　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窗边，桌上的菜是一道红烧鱼和一碗白菜豆腐汤。沈砚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柿子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安静地伸着，芽孢已经全部张开了，浅绿色的新叶正从裂开的蜡质薄膜里慢慢探出头来。他回过头继续吃饭，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下周末天气好的话，带你去恒山吧。”
　　萧厉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找酒？”
　　“嗯。你说那几坛酒埋在关隘附近的山坡上，总有个大概位置。”
　　萧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口饭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想了想。“朕记得那个坡的朝向。但一千年过去了，地面变化可能很大。”
　　“那就先找找看。找不到就当再去看看那个麦田。”沈砚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继续吃饭，没有看萧厉的表情。但他知道萧厉看了他大概三秒，然后重新拿起了筷子。
　　窗台上的茉莉花蕾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鼓着，根在土里，芽在风里。春天还没有真正到来，但所有的事情都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