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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信 那个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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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六的早晨,沈砚是被一阵鸟叫吵醒的。
不是手机闹铃,也不是萧厉在厨房弄出的动静,是窗外传来的,短促而清亮,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报信。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周六,不用上班,但他已经醒了,而且不困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走到窗边。窗帘是上周装好的暖灰色布料,他拉开一道缝往外看——院子里的柿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一左一右地站在这两根枝丫上,互相朝着对方叫了两声。树上的芽孢又裂开了几颗,浅绿色的尖尖从蜡质薄膜里探出头来,比上周又多了一小截。
沈砚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萧厉不在,但厨房的灶台上有一杯温好的牛奶,旁边放着一个碟子,里面有两个煮好的鸡蛋,蛋壳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碟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萧厉的字迹写着:“朕在院子。”
沈砚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拿着鸡蛋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门。
晨光一下子涌进来。二月早上的阳光薄薄的,落在那棵柿子树上和院墙边的月季苗上,把叶片上的露珠照成一颗颗细小的亮点。萧厉正蹲在墙根底下的月季苗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那两株月季苗松土。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看到沈砚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萧厉转回头继续松土,“月季的根需要透透气。土太紧了长不开。”
沈砚靠着门框,咬了一口鸡蛋,嚼着咽下去。他看着萧厉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把跟他画地图时握笔同一个姿势的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月季根部的土撬松。他的手指上沾着泥,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截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沈砚看着他把两株月季的土都松了一遍,又用手把那棵柿子树的根部周围压了压,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泥,转过身走到沈砚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鸡蛋。
“饱了吗?”
“饱了。”沈砚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含着蛋黄的碎末含糊地说,“今天干什么?”
萧厉想了想:“给薄荷换盆。朕昨天看了教程,扦插枝生根了,该移到大盆里了。”
沈砚跟着他走进屋。萧厉从阳台角落里搬出两个空陶盆,一大一小,还有一袋新买的营养土。沈砚蹲在他对面帮忙把土倒进盆里的时候,发现萧厉已经把薄荷扦插枝从之前的小杯子里取出来了——根须白白的,细细的,在阳光下像一小撮银丝。
“它们活了。”沈砚说。
“嗯。活了一周了。”萧厉把那根插了薄荷枝的小杯子举起来放到光线下看了看,根须的长度已经长到了杯底,“现在移到大盆里,一个月之后就能开始摘叶子了。”
沈砚用手把土填进去,萧厉扶着薄荷枝的根茎把它放进盆中央,两人配合着把土压实、浇水。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薄荷栽好之后,萧厉把它放在厨房窗台上,和那盆绿萝并排摆着。一盆是深绿色的老叶子带着新冒的绿尖,一盆是嫩绿色的圆叶子,两个花盆紧挨着,像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这一个月学会了多少东西?”沈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两盆花。
萧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那两盆薄荷和绿萝。“煮奶茶、做排骨、番茄鸡蛋面、记账、Excel、甘特图、翻土、种花、洗衣服。还有——和你住一起。”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把那盆薄荷的位置往左挪了半寸,让它和绿萝的间距更大一点。
早饭是萧厉煮的白粥。沈砚坐在沙发上喝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本书,封面朝上,是一本《家庭园艺入门》,书页翻开的那一章写的是“月季春季修剪要领”,页边有一行铅笔小字批注,是萧厉写的:“芽点朝外,剪斜口。”沈砚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书脊还是新的,书页里有几处折角,都是关于果蔬种植和花卉养护的章节。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上周。网购。”萧厉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还有一本《Excel函数从入门到精通》,在书柜第二层。”
沈砚把那本园艺书合上放在茶几一角,低头继续喝粥。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书柜第二层,以后要找那本Excel教程的时候不用翻半天了。
吃完早饭后萧厉去洗了碗,沈砚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会儿那两盆花。二月的阳光照进来,把薄荷叶子的边缘照得透亮,叶脉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叶子,指尖碾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味散开来。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转过身走到厨房门口,把指尖举到萧厉面前。
“你闻。”
萧厉低头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活了。味道很正。”
沈砚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背对着萧厉说了一句:“你闻的那个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
萧厉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碗还在滴水。他看着沈砚走进客厅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问“当年是哪个当年”。他记得。大三那年冬天,沈砚在学校花坛里摘了一小片薄荷叶子,也是这样举到他面前让他闻。那时候他穿着一件洗薄了的黑色卫衣,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笑着对他说“你闻,这个好香”。他低头闻了,然后说:“嗯。像你身上的味道。”
沈砚那时候脸红了。他也记得。
那天下午萧厉把院子里剩下的花都照顾了一遍。他给栀子花苗浇了水,给月季松了土,给那棵柿子树的根部又培了一层新土。沈砚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两页,但大多数时候眼睛是看着萧厉的。
萧厉做完最后一件事——把柿子树的根部周围那圈杂草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看到沈砚正坐在门口看书。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把书页照得发白。萧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一本考古期刊,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印着的是那棵柿子树的照片,拍的是冬天光秃的枝丫。
“你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你蹲在树旁边翻土的时候。”沈砚头也没抬,“你蹲在那儿的背影,正好和柿子树的枝丫构成一张好照片。就拍了。”
萧厉站在他面前,阳光把他的影子落在沈砚的书页上,盖住了那行字。沈砚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阳光把那一小片空间照得暖烘烘的。
“晚上吃什么?”萧厉问。
“你想做什么?”
“朕想试试做糖醋排骨。教程看过了。”
沈砚合上书站起来:“行。我帮你备料。”
两人并肩走进屋。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芽孢又在风里轻轻张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更深的绿色。二月的风还是凉的,但吹过那丛新栽的薄荷和墙角初生的月季苗时,已经带上了湿漉漉的、解冻的泥土气息。
春天还没有来,但已经不远了。所有的芽孢都在等着,所有的根都在往下扎,所有的日子都在慢慢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