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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排骨 周五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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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沈砚下班比平时早了一刻钟。他关了电脑站起来的时候,萧厉已经把东西收好了,文件袋夹在腋下,外套穿好了,站在桌子旁边等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提前走。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算好的?”
“你早上看了三次表。”萧厉说,“想走。”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外套的时候发现萧厉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毛衣——深驼色的,领口是那种半高的螺纹边,袖口收得很紧,是他自己上周买的。沈砚没评价,但走过他旁边的时候闻到了一点洗衣液的淡香,和沈砚用的同一个牌子。
出了大门,天还没有全黑。二月初的傍晚比十二月长了一些,天际线上还挂着最后一层薄薄的橘粉色。沈砚走在萧厉旁边,没有问今天吃什么,也没有问排骨怎么做,他只是走,知道方向是对的。萧厉跟在他旁边,步调一致。
到家的时候沈砚换了鞋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两个纸袋。他弯腰看了一眼,一个里面装着排骨,已经用厨房纸吸过水了,被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另一个里面装着两个橙子和一盒草莓,是萧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沈砚伸手碰了一下那盒草莓,盒子外面还有一层凝了的水雾,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午休。你趴桌上睡觉的时候。”萧厉正在厨房里系围裙,头也没回,“草莓洗好了放冰箱,吃完饭再吃。”
沈砚把草莓放进冰箱,站在厨房门口看萧厉做菜。萧厉的围裙系得很板正,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对称的蝴蝶结。他把排骨下锅的时候油溅起来了一点,他侧了一下头,但手里的锅铲没停。沈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看了看那盆绿萝——绿尖又比上周高了一截,旁边多了一片小小的新叶,卷着还没展开,像一只握紧的拳头。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指腹触感是软的。
“它长新叶子了。”沈砚说。
“嗯。朕看到了。”萧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昨天早上长的。”
沈砚站起来走回厨房门口。锅里的排骨正在收汁,深棕色的酱汁裹在每一块排骨表面,边缘微微焦亮,和上次一样的做法,但萧厉说这次少放了半勺糖。他靠着门框看着萧厉的侧脸,看着他低头尝了一下锅里的汤汁,舔了一下锅铲边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样?”沈砚问。
“差不多。”萧厉说,“端碗吧。”
排骨端上桌的时候,沈砚先夹了一块。肉比上次炖得更烂了一些,骨头一抿就脱了,酱汁裹得均匀,咸甜的比例比上次更协调——甜味退到了后面,咸鲜变得突出了一些,但依然有那种冰糖的清甜在尾段慢慢透出来。沈砚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萧厉坐在对面,筷子还没动。
“好吃。”沈砚说。
萧厉低头也开始吃。两人面对面坐在那张折叠桌前——正式的餐桌还在路上,要到下周二才送。但折叠桌的桌面铺了一张新买的浅色桌布,是萧厉上周在超市随手拿的,上面印着细密的格子纹,看着和厨房新橱柜的色调刚好搭上。
沈砚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学过的东西是不是都特别快?”
萧厉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想了想。“不一定。学写字花了三年。朕五岁才开始握笔,老师说朕的手不够稳。”
“后来呢?”
“后来每天练三个时辰,练了两年。能写稳了。”
沈砚看着他,想到他现在能用小楷写账本、用Excel做甘特图、学一道排骨菜只看了七遍教程。那些“练了两年”的东西被埋在他身体里一千多年,现在全部翻出来用在了这个新的时代里。
“你在现代学会了最久的东西是什么?”沈砚问。
萧厉停下筷子,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学怎么和人一起住。”
沈砚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吃完饭沈砚洗了碗,萧厉在客厅里铺开了新买的窗帘布——下午家具店的人送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天。沈砚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萧厉正蹲在地上,把窗帘的挂钩一个一个穿进轨道上的滑轮里。他做得极仔细,每穿一个都要拉一下确认顺滑,穿完了整排之后站起来,把整幅窗帘挂上了。
暖灰色的布料垂落下来,遮住了半扇窗户。沈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挂好窗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走上去把左边那层布料稍微拉了拉,让它垂得更平顺一些。月光被滤成了柔和的暖灰色,落在沙发上的时候不再是冷白的一片。
“好看吗?”萧厉转过身问他。
沈砚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那幅暖灰色的窗帘——布料的纹理在室内灯光下显得很细腻,像冬天穿旧了的那件毛衣的触感。“好看。”
萧厉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客厅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是上周从网上买的,胡桃木色的灯柱,米白色的灯罩,光线暖得刚好。沈砚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萧厉。萧厉也靠着沙发背,两人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那只手放在沙发坐垫上,手指微微摊开,掌心朝上。
沈砚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五指穿过指缝的时候萧厉的手指收拢了,扣住了。窗外的月光透过暖灰色的窗帘洒进来,整个客厅变成了一间暖调的房间,沙发是灰色的,窗帘是暖灰色的,灯光是黄色的,所有东西都拢在一个色调里。
“萧厉。”沈砚说。
“嗯。”
“你那个院子,春天种薄荷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种?”
“月底。”萧厉说,“土温上来了再种。早了根长不好。”
沈砚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萧厉的拇指在轻轻蹭着他的手背,那动作像在确认什么——像他确认挂好的窗帘垂得平不平,像他确认锅里的排骨收汁收得好不好。沈砚把扣着的手紧了紧。
月光在暖灰色的窗帘后面静静地亮着。窗外的柿子树的芽孢在夜风里又轻轻鼓了一点,含着一整个等待绽放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