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16、搬家 搬

　　搬家的日子选在了一个周五。
　　那天早上沈砚醒得比闹钟早，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客厅里萧厉已经收拾好了——他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用旧报纸包住了花盆的外壁，打了个结实的结，放在茶几旁边等着带走。旁边还放着三个纸箱，箱盖开着，里面叠着沈砚的衣服、几本书、还有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
　　沈砚走过去看了看那三个纸箱，发现萧厉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打包完了。“你几点起的？”
　　“五点。”萧厉正蹲在电视柜前面，把抽屉里的杂物一件一件拿出来分类，“你的东西朕都装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沈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上叠着萧厉那床被子，茶几上放着那个磨了边的笔记本，窗台上不见了那盆绿萝的旧位置空出一块落灰的方形印子。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房子，发现空下来之后它原来这么小。三年来他一个人在这张沙发上吃过饭、在茶几上写过报告、在电视柜上放过外卖盒，从来没觉得它小过。但萧厉来了不到一个月，他站在这里看它空掉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一件穿久了的外套，脱下来才看到袖子已经磨出了毛边。
　　“没有漏的。”沈砚说，“走吧。”
　　萧厉把最后一个抽屉的杂物装进纸箱，站起来，把三个纸箱摞在一起抱起来，臂弯里还夹着那盆裹了报纸的绿萝。沈砚伸手想接过一个箱子，萧厉侧了一下身躲开了：“朕搬。你拿那个。”
　　他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沈砚的手机充电器、钥匙串、还有那块重新被放在桌上的玉牌。沈砚走过去把那块玉牌拿起来握在手心，温热的，被体温焐了一整夜的那种温度。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砚”字，把它塞进了外套内袋里，然后拿起塑料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沈砚走在前面回头锁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贴过无数次外卖单的旧门板——门框上有一道他自己磕出来的凹痕，是某次拎着太多东西回来没拿稳钥匙刮的。他看了两秒，把门锁好，转身下了楼。
　　搬家公司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萧厉把纸箱放进车斗里，又上楼跑了两趟把剩下的东西搬下来。沈砚站在路边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每一个箱子的摆放角度都调整过，重的在下面轻的搁上面，中间隔着旧衣服当缓冲。搬完最后一件东西之后萧厉站在车斗边沿检查了一遍，伸手把最上面那个纸箱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关上了车斗的门板。
　　“好了。”他说。
　　沈砚上了搬家公司的车副驾，萧厉坐在后排，三箱行李和那盆绿萝挤在他脚边。车启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老居民楼的轮廓慢慢变小，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滑过去的街景，没有说话。萧厉也没有说话。但沈砚从后视镜里看到萧厉低头把那盆绿萝被报纸蹭歪的叶片扶正了，指尖在绿尖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新小区的门卫认识萧厉了，看了一眼车斗里的纸箱就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货车开到楼下停好，萧厉下车的动作比平时快，他搬着那盆绿萝先走进单元门，沈砚跟在后面拎着塑料袋，上楼的时候看到萧厉已经把绿萝放在新客厅窗台上了。他站在窗台旁边，把那盆绿萝转了半圈让它的绿尖对着阳光的方向，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寸。
　　沈砚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做这个动作，窗外那棵柿子树的枝丫在晨光里安静地伸着，和那盆绿萝的绿尖刚好形成一幅构图。
　　接下来是搬行李。两人一趟一趟把纸箱从楼下搬到楼上，拆包装、归置、挂衣服、摆书。沈砚把书从纸箱里抽出来一本一本往书柜里放的时候，顺手把那几本专业书排成一条竖线，旁边留了一个空位。萧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空位，从自己的纸箱里抽出一本他最近在看的Excel教程塞了进去，书脊朝外，刚好填满了那个缝隙。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次卧的床是之前就买好的，床垫的塑料膜还没撕。沈砚蹲在床边撕那层膜的时候手指被边角的塑料割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萧厉正站在主卧门口收拾被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割到了？”
　　“没事，小口子。”
　　萧厉放下手里的被子走过来，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眼——食指侧面一道极浅的白痕，连血都没怎么渗。萧厉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根手指，然后用拇指指腹在那道白痕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沾在皮肤上的塑料碎屑。
　　“下次戴手套。”他说。
　　“戴手套撕膜不好撕。”
　　“那朕来撕。”
　　沈砚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把床上那层塑料膜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行行行，你撕。你去把主卧的被子铺好。”
　　萧厉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主卧。沈砚站在次卧门口看着他弯腰铺床单的背影，把那只被蹭过手指的手插进了口袋里，指尖还留着一点他指腹的余温。
　　中午他们在新厨房煮了第一顿饭——是沈砚做的番茄鸡蛋面。他用的是新买的锅，水开得比旧厨房快，灶台的火焰是蓝色的很均匀，汤煮出来之后他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客厅里没有茶几，只有一张刚拆了包装的折叠桌摊开放在沙发前面，沈砚把两碗面放下，萧厉坐在沙发一头，沈砚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萧厉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说：“这个锅比之前那个好。”
　　“新锅当然好。”
　　“朕说的不是锅。”萧厉又夹了一筷面，“是你做的面比上次好吃。”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碗面，番茄的红色汤汁裹着白色的面条，边缘浮着几点油花。他用筷子挑起一箸吹了吹送进嘴里——和上次在旧厨房做的味道差不多，但可能是换了锅，可能是换了地方，也可能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今天把绿萝放在了新窗台上，他觉得这碗面确实比之前好吃。
　　下午他们去了花卉市场。这是沈砚提议的，他说“趁周末把种子种了”，萧厉难得没有提前规划，跟着沈砚坐公交到了郊区的市场。花卉市场靠近一个老街区，深冬里棚顶上覆着一层霜白的薄雾，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两人并肩穿过狭窄的过道，两侧都是摆满盆栽的摊位，绿萝、吊兰、多肉植物、一盆盆还没开花的月季苗挤在一起，叶片上带着细小的水珠。
　　萧厉在一家卖月季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蹲下看了看那排红褐色杆子的月季。老板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戴着毛线帽，手里正捏着喷壶给花喷水，见萧厉蹲在那儿看了半天也不说话，笑了一声：“小伙子，你要买苗还是买种子？”
　　“苗。”萧厉说，“想种在院子墙边。”
　　“那这个，‘红双喜’月季，皮实，好养活，开花还香。你在院子里地栽，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开。”
　　萧厉转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排月季苗，上面还挂着几个干枯的花苞残枝，是去年秋天落下的。“就这个吧。”
　　萧厉买了两株，老板娘用旧报纸把根部的土包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他。萧厉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缠了一圈，怕断了。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一丛栀子花苗——叶子还是深绿色的，但根部裹着土团，看起来精神得很——和一小把薄荷的扦插枝。萧厉把栀子花苗抱在怀里，月季苗和薄荷枝挂在手腕上，沈砚走在旁边帮他拿着那盆新买的陶土花盆，花盆的底孔里还塞着防漏网垫。
　　回去的时候公交车人多，他们没有座位，并肩站在车厢中段。沈砚一手提着花盆一手扶着拉环，萧厉抱着栀子花苗和月季苗站在他面前，膝盖偶尔碰到他的膝盖。车窗外的城市暮色正沉下来，路灯还没全亮，天际线上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在慢慢变暗。沈砚看着窗外滑过的街景，感觉到萧厉的膝盖又一次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这一次没有再离开，就那样贴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砚推开院门，两人走进院子里。月光照在柿子树的枝丫上，芽苞比上周又鼓了一些，有几颗已经裂开了极细的缝隙，透出里面浅绿色的尖尖。萧厉蹲下来把月季苗放在墙角，栀子花苗放在门口旁边，薄荷枝放在窗台下面。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些位置，然后蹲下去用手把土刨松了，先把薄荷枝插进土里，浇了一小壶水。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在月光底下做这些事。萧厉的手探进泥土里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每一棵苗种下去之后都用指腹把根部的土压实，把水浇透，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端详片刻。
　　栀子花栽好之后，沈砚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丛嫩绿的枝叶。月光照在叶片上，那些叶子薄薄的，在晚风里轻轻抖了一下。沈砚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小叶子的尖，叶片上的水珠沾在他指腹上，凉丝丝的。
　　“明年这个时候，”萧厉蹲在他旁边说，“它应该开花了。”
　　“栀子花什么时候开？”
　　“五六月份。”
　　沈砚点了点头，又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然后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肩头上，那棵柿子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裂开的芽苞里那点浅绿色的尖在月光下像一小颗刚冒出来的星星。
　　沈砚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晰，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到下巴的弧度和一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但那双手刚刚在土里刨过，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走吧，进屋。”沈砚说，“外面凉。”
　　萧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新家的门。沈砚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把月光和柿子树的芽苞一起关在了外面。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沙发上还摊着没有叠完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两碗还没收的空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绿尖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竖着。
　　沈砚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这个房子从今天开始正式变成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