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14、新年的第一天 钟声停

　　钟声停了，烟花也歇了，湖面上的月光重新完整地落下来，像一层没有缝隙的银白色薄绸。沈砚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萧厉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力度均匀而稳定，像一根扎进土里再也不会拔出来的桩。
　　"回去吧。"沈砚说，"奶茶要凉了。"
　　"嗯。"
　　萧厉松开手，站起来的时候脚在冰凉的椅腿上磕了一下，沈砚伸手扶了他一把。萧厉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扶住的那只胳膊，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话。他把两杯还有余温的奶茶端起来，一杯递给沈砚，一杯自己握着，两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并肩贴着，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出了公园大门，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街上的行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慢悠悠地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个迟来的烟花炸响，天边亮一下又暗下去。沈砚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萧厉——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嘴角那条弯着的弧线还没完全收平，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还在回味那杯奶茶的甜味。
　　"元旦你打算干什么？"沈砚问。
　　"看房子。"
　　"昨天不是刚看完？"
　　"再看一次。"萧厉说，"带上卷尺。量一下尺寸，看家具怎么摆。"
　　沈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厉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想好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卷尺？"
　　"今天白天。在五金店。"
　　沈砚没有再问。他发现萧厉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下一步，而且每一步都提前布置好了——签完合同第二天就买卷尺量尺寸，量完尺寸估计就要挑家具了，挑完家具大概就该选窗帘了。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和他画地图一样，永远有一条清晰的线在往前延伸。
　　第二天上午沈砚睡到了十点。跨年夜虽然没喝酒也没熬夜看什么晚会，但坐在湖边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回来之后整个人还是累得够呛。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闻到客厅里飘来的米香——不是煮粥那种，是蒸米饭的香味，混着一股酱油和葱花的气息。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走出卧室。
　　萧厉正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盛了白米饭，另一碗调了一碗酱汁。灶台上放着一盘蒸好的腊肠，切得很均匀，每一片厚度差不多，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他看到沈砚走出来，头也没抬地说："醒了。吃饭。"
　　"你做的这是什么？"
　　"腊肠蒸饭。朕查的手机菜谱。说是新年第一餐要吃好的。"
　　沈砚走过去，站在灶台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碗酱汁——酱油、蚝油、一点点糖，还滴了几滴香油。他看了一眼萧厉，萧厉正在把蒸好的腊肠一片一片摆到米饭上，摆完又把焯过水的青菜也摆了一圈，最后一颗溏心蛋搁在中央。整碗饭做出来卖相极好，比沈砚自己做的随便炒饭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你摆盘还挺讲究。"沈砚说。
　　"御膳房的规矩。"萧厉把碗端起来递给他，"菜要码整齐，色泽要匀，主菜在中央，配菜围边。朕以前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用，现在觉得——"他顿了一下，"看着舒服。"
　　沈砚端着那碗饭走到客厅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肠放进嘴里。咸甜适中，边缘有一点焦香，蒸出来的油汁浸到了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薄薄一层光泽。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片，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萧厉端着自己那碗饭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完了新年第一顿饭。窗外的阳光比昨天又亮了一些，照在窗台上那盆新换土的绿萝上，叶片上的水汽已经散了，那点绿尖又比前天冒高了一截，看起来像一只小小的、伸懒腰的手。
　　吃完饭后萧厉真的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卷尺，金属壳子的，还带着一个塑料卡扣。他把卷尺往外套口袋里一揣，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砚一眼："走。"
　　"你连鞋都换好了？"
　　"等你。"
　　沈砚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池里，擦了擦手，穿上那件新外套跟了过去。两人出了门，往公园那个方向走。元旦的上午街上比平时安静得多，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和便利店还开着。路面上残留着昨晚跨年夜放过的烟花碎屑，被晨光照着，像撒了一地的金色纸片。沈砚走在萧厉旁边，踩到那些碎屑的时候脚下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蓝的，很干净，没有云。
　　进了新小区大门，走到那栋带院子的楼下。萧厉掏出中介昨天给的临时门禁卡刷开了单元门，两人沿着楼梯走到一楼，门牌号上写着"101"，门是锁着的。萧厉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把钥匙——也是昨天中介给的——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沈砚跟在萧厉身后走了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地板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灰尘的浮影照得清清楚楚。墙角有一块天花板的水渍印，圆形，浅棕色，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小片洇开的茶渍。萧厉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打开卷尺，走到窗户边蹲下来，把卷尺的金属钩卡在窗台边沿，拉出尺带量了一下窗台的宽度。
　　"窗帘要定做。"他说，"这个尺寸买不到现成的。"
　　沈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看卷尺上那个数字。"你怎么知道定做的？"
　　"查了。手机上有窗帘定做的店，朕问过了，要先量尺寸拍照发给他们。"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
　　沈砚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棵柿子树——冬天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比前天来的时候似乎鼓了一点点。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下面那根枝丫末端的芽苞，硬硬的，外面裹着一层蜡质的薄膜，像被什么东西小心地封住了。
　　"这个春天会发芽的。"沈砚说。
　　萧厉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同一根枝丫。两人的手指在芽苞旁边挨着，冷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但指尖碰到的地方是热的。"嗯。"他说，"到时候给它浇水。"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树，又抬头看了看院墙上那半枯的藤蔓——冬天的藤蔓枯萎了，但枝干还缠着铁丝网，盘得很紧。他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着萧厉："你昨晚查窗帘的时候，有没有查家具？"
　　"查了。"萧厉把卷尺收好放回口袋，"沙发、床、餐桌、书柜。已经加了购物车。等你一起选。"
　　沈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压，但没压住。"你连购物车都加好了？"
　　"加了。但没下单。朕在等你选。"
　　沈砚站在那棵柿子树底下，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光。他忽然觉得这件新外套的里衬比昨天更暖了，不知道是因为面料本身，还是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厉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在说"你选什么都可以，朕都会喜欢"。
　　"走吧。"沈砚转身往屋里走，"去看你说的那几张沙发。"
　　萧厉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地板照得一片亮白，两个人站在那片亮白中间，影子落在地板上，并肩挨着。沈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萧厉站在他旁边也掏出手机，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看同一个屏幕。
　　"这个。"沈砚指着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颜色耐脏。"
　　萧厉看了一眼价格，又看了一眼尺寸，点了点头。"可以。朕也看了这张。"
　　"那你买了没？"
　　"没有。朕说等你选。"
　　沈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张沙发加入了购物车。他又翻了翻其他家具——餐桌选了深胡桃木色的，书柜选了白色的，床选了深灰软包床头的那款。萧厉全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翻手机，偶尔说一句"那个尺寸可能放不下""这个颜色和地板不搭""灯要暖光的"。沈砚一边选一边骂他"你懂什么叫暖光"，然后默默把灯从白光换成了暖光的选项。
　　所有的东西加完购物车之后，沈砚看了一眼总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金饼够吗？"
　　"够。"萧厉说，"朕昨天又卖了三枚。"
　　沈砚看着他，发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够"都是真的。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昨天签了合同付了定金，今天买了所有的家具，剩下的钱大概还能把装修翻新一遍再添一些电器。这个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一具躺在展柜里的干尸变成了一个在省城有房有存款的"正常公民"。
　　"萧厉。"沈砚把手机锁屏，转过身看着他。
　　"嗯。"
　　"你以后还打算干什么？"
　　萧厉想了想，说："上班。你说的，朕的身份是'实习生'，要转正就要先上够班。朕准备转正。"
　　沈砚愣了一下："你还要转正？"
　　"你不是说单位缺人吗？"萧厉看着他，"朕会做表格，会画图，会用电脑。还能帮你对付那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选一个合适的词，"——不想让你好好干活的人。"
　　沈砚看着他那双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深的黑眼睛，心里的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下，很满，满到喉咙口有点堵。他别开脸，低头划了一下手机上那个购物车的页面，把订单提交了。
　　"行。"他说，"那你明天去单位填个转正申请。我帮你交上去。"
　　萧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窗台上还没摆花，墙角那滩水渍还在，地板上的灰尘还没擦，但整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有了一个形状——像是一个人终于看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轮廓，那个轮廓里面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有个人在院子里浇花，窗台上摆着几盆植物，一年四季都有颜色。
　　沈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萧厉一眼。"走了，回去看订单有没有发货。"
　　萧厉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沈砚锁门的时候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鸟叫，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柿子树的枝丫——最高的那根枝头上面落了一只灰色的鸟，歪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他关上门，萧厉站在院子里等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新外套深灰色的面料照出一层暖暖的光泽。沈砚走过去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穿过小区的小路，往大门方向走。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