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13、跨年 定金合

　　定金合同签完的时候，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影子已经移到了院墙根下。
　　中介把一式两份的合同收进文件袋里，笑着跟萧厉握手说"下周正式签完合同，钥匙就能交付"。萧厉点头，握手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真的定了。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握完手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袖口边缘蹭了一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大三那年每次考试前沈砚都会看到他做这个动作。
　　沈砚没说话。
　　两人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阳光斜照在路面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栅栏。沈砚走在前面两步，萧厉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合同都签了，怎么还不高兴？"
　　"朕没有不高兴。"萧厉走上来和他并排。
　　"那你怎么不说话？"
　　萧厉想了想，说："朕在想院子里的柿子——春天种什么。"
　　沈砚看了他一眼，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转回头继续走。"种什么都行，别种葱就行。你那个金饼不够买葱的吗？"
　　萧厉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路过了那家奶茶店。门开着，招牌上的灯管亮了一半，里面有零星的顾客在排队。沈砚脚步放慢了一拍，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员工正在摇雪克杯，动作和当年学校后门那家倒闭的老店一模一样。萧厉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明天三十号。"萧厉说。
　　"嗯。"
　　"后天一号。"
　　"嗯。"
　　萧厉没有再往下说。但沈砚知道他想说什么——三十一号，跨年，奶茶店还开着，他们约好了要来。沈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闷在衣领里传出来："记得带上钱。朕不请客。"
　　"朕有钱。"
　　"那朕的钱留着交房贷。"
　　萧厉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拐过街角的时候沈砚的余光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十二月的最后两天过得很快。
　　三十号下午，萧厉自己去了一趟新房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种子——沈砚蹲在客厅拆开看了看，一包是月季，一包是薄荷，还有一包是青菜种子。沈砚抬头看萧厉："你买的这些都是什么？"
　　"月季给墙。薄荷给窗台。青菜给院子。"萧厉把外套挂好，换拖鞋的时候低头看了沈砚一眼，"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吃。"
　　"你一个皇帝，种菜？"
　　"朕以前没种过。现在想学。"
　　沈砚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把那三包种子放回塑料袋里，起身放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那你种好了。种出来我帮你吃。"
　　萧厉嘴角动了一下，走进厨房开始烧水。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来的这一个月里，他的厨房比以前热闹了好多。以前每天回到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烧水煮面，现在水壶响的时候有人会先一步关火倒水，锅里有汤的时候有人会掀开盖子闻一下然后多放一勺盐。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沈砚在单位待到下午四点就走了。刘主任的位置还空着，纪检组的调查结果还没正式出，但临时接管工作的副局长秘书已经来过了两趟，把刘主任原来经手的几个项目重新分配给了其他人。沈砚那份恒山项目的工作量减掉了大半，下午三点半他就把当天该做的记录写完了，关了电脑站起来。
　　旁边的萧厉也收起了地图。那卷省城地图他已经描了四遍了，每一遍都换一种颜色的笔，第一遍是黑色，第二遍是蓝色，第三遍是红色，第四遍是铅笔。沈砚从来没见过他把地图收起来的时候是卷的，他每次都是折成四折、压平边角、放进文件袋里，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了？"萧厉问。
　　"嗯。今天跨年，早点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位大姐喊了一句"小沈小萧新年快乐啊"，沈砚回头笑着说新年快乐，萧厉跟着点了一下头。下楼的时候沈砚走在前面，萧厉走在后面，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级暗了一级，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出了大门，天已经暗下来了。十二月最后一天的傍晚比平时来得更快，太阳像是急着下班一样从楼缝里沉下去，剩下的天光在天际线上晕出一层薄薄的橘红色。街上的车比平时多，行人也多，有人拎着超市的购物袋，有人牵着小孩，有人捧着一束花从花店出来。沈砚和萧厉顺着人流的方向走，穿过两条街，那家奶茶店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暖白色的灯，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人多。"沈砚说。
　　"等。"萧厉已经站到了队伍末尾。
　　沈砚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在讨论点什么口味，男生说"你想喝什么都行"。沈砚听着他们的对话，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萧厉正抬头在看奶茶店上方的菜单牌，眯着眼睛一排一排扫过去，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密报。
　　"你喝什么？"沈砚问。
　　"你喝什么朕就喝什么。"
　　"那我想喝热姜茶。"
　　萧厉看了他一眼："你手机里存的最后一条购物记录，是三天前，你买了一箱纯牛奶和一包红茶包。"
　　沈砚被噎住了。他确实不想喝姜茶，刚才是随口说的。这个人连他三天前的购物记录都记得。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两步，沈砚也跟着往前走。他站在萧厉旁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肩膀离萧厉的胳膊很近，近到羽绒服的面料偶尔会蹭到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往旁边让，萧厉也没有。
　　排了大概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萧厉站在柜台前面，望着头顶的菜单牌看了三秒钟，然后低头对点单员说："燕麦奶茶，去冰，三分糖，加珍珠。两杯。"
　　点单员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抬头确认："去冰？现在可是冬天。"
　　"去冰。"萧厉说，"三分糖。燕麦多加一勺。"
　　沈砚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人站在一家二十一世纪的奶茶店里，用手机支付，对着点单员说"燕麦多加一勺"——和他大三那年站在学校后门那家老店的柜台前一模一样。那家店倒闭了，那个人躺了一千年，但此时此地他站在这里，点单的手势和当年几乎没有区别。
　　"好了。"萧厉把两杯奶茶端过来，一杯递给了沈砚。沈砚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杯壁，果然是去冰的，温温的，不烫手。他低头喝了一口——燕麦的颗粒感在舌尖碾开，茶味不涩，珍珠弹牙，甜度刚好。和当年那家店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配方？"
　　"朕说了，那个老板搬到了城南。朕去找过他。"萧厉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他说他把配方卖给新店了。朕问了他能不能改一点，他说能。所以燕麦多加了一勺。"
　　沈砚端着那杯奶茶站在暮色里，路灯已经亮了，周围的人群在走动，说话声、车声、远处传来商场促销的喇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跨年夜惯常的那种热闹。但他站在那团热闹中间，觉得自己握住的那杯温温的奶茶比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更真实。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说：
　　"走吧，去公园。"
　　"现在？"
　　"嗯。湖边。跨年。"
　　两人沿着那条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街往公园方向走。手里的奶茶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路灯的光里微微反着亮。路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大多数人去了市中心那边看灯光秀，公园这边反而安静下来。他们刷卡进了公园大门，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前走，湖面上那层冰比前两天更厚了一些，月光落上去的时候照出一片白蒙蒙的光。
　　长椅还在老地方。
　　沈砚先坐了下来，萧厉坐在他旁边。这一次他们中间没有隔着那个巴掌的距离了。沈砚把奶茶放在椅子左侧的扶手上，然后把手搁在椅面上，手指微微张开。萧厉看了他的手指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扣住。
　　湖面上的冰在月光底下发着冷白的光，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天际线上连成一道暖色的弧线。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手里握着温热的奶茶，另一只手扣着彼此的手指。
　　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某个钟楼传来的时候，沈砚感觉到握着他手的那个力度紧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萧厉——萧厉正看着湖面，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层薄薄的银色。
　　"萧厉。"
　　"嗯。"
　　"新年快乐。"
　　萧厉转回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小片被照亮了的深湖。他握着沈砚的手没有松开，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
　　"新年快乐，沈砚。"
　　沈砚转回头看着湖面，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慢慢弯了起来。远处又传来一阵钟声，然后是零星的烟花在某处炸开，天边被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那两杯奶茶放在长椅扶手上，杯壁的水雾在冬夜里渐渐凝结成珠，沿着杯身慢慢滑下来，在扶手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窗台上的绿萝、院子里的柿子树、新换的土、三包还没拆的种子、两杯去冰的奶茶、一只扣着另一只的手。这些就是萧厉醒来的第一个跨年夜的全部。而沈砚坐在他旁边，发现自己想不出比这更完整的跨年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