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止于此》莫寒阳

39、第三十九章 他在等你 她开始疯了

　　她开始疯了一样的去找他。

　　她联系了他的公司。前台说鹤渊已经离职了。她联系了陆明哲。陆明哲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冷："我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他两年前请了长假。后来就没再联系。"她问了助理小赵。小赵说："鹤总一直在远程指导，但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在哪里。他只说——在北芜参加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什么试验？在哪里？她搜了网上的ALS临床试验信息——北芜。有好几个试验基地。她不知道是哪一个。她打了十个电话。打了二十个电话。打给医院、打给研究机构、打给ALS病友会。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电话接通的时候她都在发抖。她怕对方说"不在这里"。她更怕对方说"在"。

　　终于——第十七个电话。北方某城的一家康复疗养院。电话那头的护士听了她描述的情况，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鹤渊？"

　　"他在吗？"她的声音碎了。不是哭——是碎。像一只碗掉在地上。

　　"他在。"护士说。"但是他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他可以用眼睛交流。你是——他的家属？"

　　"我是——"她停了。她不是家属。她什么都不是。她是他三年前扇了一巴掌说"你走吧"的人。她是恨了他三年的人。她是不知道他正在死去的人。她是什么？

　　"我是他的——"她说不下去了。

　　"我帮你问一下。"护士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一分钟。护士回来了。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我问他了。他的眼睛一直在眨。一直在眨。我想——他在等你。"

　　她的手攥着手机。她的指节发白。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是整个三年的。三年的恨、三年的想念、三年的不知道——全部变成了眼泪。她蹲在马路边上。人来人往。她不管了。她蹲在地上哭。哭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她擦了脸。她订了最早一班的列车。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她就能到。六个小时。她不知道六个小时够不够。她怕——她怕到了他就不在了。她怕六个小时太长了。她怕每一分钟都太长。他的生命在倒计时。她的列车在跑。两根倒计时在赛跑。她不知道哪根先到零。

　　她订了票。明天早上六点。最早的一班。她坐在出租屋里。她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棵香樟树。不是银杏。银杏在桐城。桐城文化中心的庭院里。银杏树旁边有一只铜鹤。鹤低着头。不再飞了。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她翻相册。翻了很久。翻到了一张照片——鹤渊在老巷子里画速写的背影。是她在那年调研时偷偷拍的。他的背影在巷子里，阳光照着，他低头看着速写本，右手拿着铅笔。那只手——那只手——她当时不知道那只手正在死去。她当时不知道他画不了多久了。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她盯着那张照片。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害怕。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抵达一个地方。因为她不知道到了之后，他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