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渐冻症 诗禾在文化 ...
-
诗禾在文化中心的大厅遇到了一个人。
他在看地砖。一个年轻人,戴眼镜,穿着施工方的工作服。他蹲在地上看地砖的纹路,像在核对什么。诗禾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抬头了。
"你好,"他说,"你是来参加诗歌节的?"
"是。"
"我以前在这工地上干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鹤总——就是设计师——他设计的这些细节太讲究了。地砖、窗框、诗歌墙……我们施工的时候一毫米都不让差。"
诗禾的脚停住了。
"鹤总?"
"对,鹤渊。主设计师。不过他这两三年都是远程指导的——没来过工地。听说身体不太好……"他推了推眼镜,随口说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像是什么渐冻症……"
诗禾的脚停住了。
不是走路的那种停。是心跳的那种停。一秒。两秒。然后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她的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她听到的只有三个字。渐冻症。
渐——冻——症,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的脑子里。
渐冻症。
手在发抖。握不住笔。改用触控笔。改用语音。用拐杖。摔跤。说话含糊。走的时候握不住门把手。
一切都解释了。
她站在大厅里。她的眼前在发黑。人影在晃。灯光在晃。地砖的纹路在脚下转。她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她的手指在柱子上攥紧了——指甲陷进了柱面里。
他不是走了。他是正在死去。
他走了三年了。她恨了他三年。她以为他选择了前途。她以为他选择了项目。她以为他选择了自己。她以为他"配不上"。
她扇了他一巴掌。她说"你走吧"。
她让他走的。她让他带着——带着正在死去的身体——一个人走了。去了北芜。
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一个人冻住。一个人不能动。一个人不能说话。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三年。三年。
她的膝盖软了。她蹲下来。她蹲在地上。她的手捂住了脸。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太疼了。疼到眼泪都流不出来。像被一拳打在胸口——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碎了之后碎片扎在肉里的疼。
三年的恨在一瞬间变成了比恨重一万倍的东西——来不及的疼。
来不及了。三年。他一个人冻了三年。
她恨了他三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他在别处过着好日子。
他在病床上。他只有眼睛能动。他用眼睛给她造了一座城。
她恨了他三年。
三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用眼睛打字——给助理发指令——刻她的诗在墙上——封他的话在石头里——他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碰她——他在一个人等死——她恨了他三年——三年——
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抖。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