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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剑阁逢亲 胡堂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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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阁的演武场,演武台中央热闹非凡,只因玉琳琅正与惊鸿阁的内门弟子较量。
她身姿利落如燕,招招点到为止,却又步步占尽上风。不过十余招,便借着对方收剑的间隙,缚灵丝轻轻一卷,便将对方手中的长剑卷了过来,稳稳落在自己手里。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玉琳琅随手将长剑抛回给对手,对着对方拱了拱手,便纵身跃下了演武台,额角沾着薄汗,眉眼间却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扶泱正盘膝坐着调息,凤小爻坐在她身侧,看着走过来的玉琳琅,悠悠开口:“你说玉琳琅怎么就这么爱跟人比试切磋?天衍宗的长老们还说我该去拜师幽冥谷,我看她才最该拜师惊鸿阁,天天打个没完,精力多到没处使。”
扶泱轻笑一声,温声道:“玉师姐生性好强,与师兄你潜修鬼门术法、我寻找天道本源的修炼之路不同。玉师姐的道更纯粹,更直接,她的道在强者之路上,在一招一式的交锋里,坦荡热烈。”
“什么纯粹,我看就是霸道。”凤小爻撇了撇嘴,把瓜子壳丢进旁边的纸袋里。
扶泱收了笑意,转头看向他:“对了师兄,你研读秦绍师叔的手札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
凤小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眼神飘忽,犹犹豫豫地挠了挠头:“这个……怎么说呢……”
“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扶泱见他这模样,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说不对劲吧……也对劲,说对劲吧,又处处透着不对劲。”凤小爻皱着眉,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听得人干着急。
话音刚落,玉琳琅已经走到了石阶前,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水,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道:“凤小爻,让你平日里多存点墨水你不信,一到关键时候就只会说车轱辘话,半句有用的都讲不出来。”
“什么呀!我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吗!”凤小爻立刻瞪起眼,梗着脖子反驳。
“师兄觉得哪里不妥,不妨直说出来,我们也好一起帮着参谋参谋。”扶泱温声安抚道。
凤小爻深吸一口气,终于正色起来,压低了声音道:“这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我发现父亲在出事前,记录的功法心得和修行日常,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似乎力量更迅猛,心气也更浮躁,有好几篇,写得上句不接下句,还有两篇甚至写着写着就戛然而止了。”
“这听着,确实有点像走火入魔的前兆啊。”玉琳琅皱起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又对劲啊!”凤小爻急道。
“那师叔在手札里,可有记录学了什么新功法?或是与什么人交流过心法?”扶泱立刻追问。
“你不会想说,凤小爻他爹真的修炼了邪术吧?”玉琳琅立刻看向扶泱。
“师妹……”凤小爻也慌了,眼里满是不安。
“我当然相信秦师叔的为人。”扶泱立刻安抚道,语气笃定,“秦师叔心性纯明,胸无城府,断不会主动去碰什么邪术。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有人借着功法交流的名义,把动了手脚的邪术伪作正统心法赠给他,引诱他修炼,才会让他出现这种心神不宁、功法紊乱的情况。”
凤小爻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半晌才一拍大腿:“对啊!新功法……新功法……我翻的时候只顾着看他的修行状态,压根没留意这个!等我回去立刻就翻,一字一句地看!”
玉琳琅见状,没好气地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翻了这么久,连这么关键的东西都没留意,我看你这手札是白看了。”
“我这不是一时慌了神吗!”凤小爻揉着胳膊,不服气地反驳。
几人正说着,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中气十足,顺着山风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在这演武场边躲懒呢!原来是打紫薇山来的小野猫。”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看着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刃长刀,却透着慑人的锋芒。
扶泱立刻站起身,拱手躬身行礼:“晚辈扶泱,不知阁下是?”
那人闻言,又是一阵朗声大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扶泱一圈,点头道:“我一早就听闻,扶秽那小子的女儿,跟他那一身的刺性子完全不像,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温顺和善,也就天衍宗的云珩,能教出你这样的姑娘。”
扶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您……认识我父亲?”
“丫头,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男人挑了挑眉,拍了拍腰间的长刀,“你如今可是在惊鸿阁的地盘上,你爹扶秽是什么人?当年可是我们惊鸿阁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一手流风回雪剑打遍阁中无敌手,这阁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说着,又扫了三人一圈,眉头微挑:“诶?我怎么听说,天衍宗来的客院住着四个小辈,怎么就你们三个在这儿?”
“哦!还有一位是我们同行的朋友,他不是宗门中人,性子喜静,平时不常来这演武场。”凤小爻连忙开口答道。
那人微微颔首。
“胡堂主。”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男人身后传来。
几人抬眼望去,只见宿云朝正缓步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长剑,显然也是刚结束晨练。
“原来是兵戈堂的胡堂主,晚辈眼拙,方才未能认出,失敬了。”扶泱再次拱手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
“师妹,你认识啊?”凤小爻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扶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师兄,来之前,要对踏足之地有所了解,你怎么还是没长教训啊。”
这话他太耳熟了!当初在幽冥谷,历无咎也是这么说他的。凤小爻立刻瞪起眼,小声吐槽:“嘿!你们两个,真是沆瀣一气!”
宿云朝走到几人面前,对着扶泱三人微微颔首,便对着胡不归躬身行礼,随即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惊鸿阁兵戈堂堂主,胡不归。执掌阁中核心兵家武学传承,平日里也负责阁中弟子的武道考核与教习。”
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对着胡不归躬身拱手:“晚辈拜见胡前辈。”
“诶,行了行了。”胡不归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地笑道,“你们天衍宗啊,就是礼多规矩多。”
扶泱直起身,眼底满是探寻与期待,再次开口问道:“胡堂主,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方才提到家父,是与家父生前很相熟?”
胡不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尖,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竟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的宿云朝见了,平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上,竟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扶师妹竟然不知?”
扶泱一愣,茫然道:“我……该知道什么?”
宿云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胡堂主,是扶师妹的姑父啊。”
“什么?!”
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扶泱差点没站稳,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演武场的金铁交击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姑父”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兵戈堂坐落在惊鸿阁的西侧,与演武场仅一墙之隔。
胡不归坐在主位上,给自己倒了碗粗茶,抬眼看向对面几人,神色有些复杂。
凤小爻看看堂上的他,又看看身侧的扶泱,终究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胡堂主,方才宿师姐说您是我师妹的姑父,那……我师妹的姑姑是谁啊?这人如今又在哪里?我们来了惊鸿阁这么久,还从没见过。”
“对啊。”玉琳琅也点头附和,“我们来了阁里都一个多月了,上到阁主长老,下到内门外门弟子,都打了个照面,还从来没有哪位女修士,说过和扶泱有什么血缘关系。”
胡不归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是意澜,扶意澜。她就喜好云游四方,天南海北地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阁里几次,你们自然在阁里见不到她。”
“意澜?扶……意澜?”扶泱心头一跳,下意识呢喃着这个名字,“原来……我在这世上,除了舅舅和外祖母之外,还有别的亲人……”
胡不归刚要接话,却见扶泱眼中燃起的希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
阿苏勒目光沉静:“胡堂主似乎有话难言。”
胡不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顿了顿,苦笑道:“啊……这……扶泱啊,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不是我泼你冷水,意澜虽然是你姑姑,却与你不是血亲。”
凤小爻不解:“不是血亲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搞懂?”
胡不归语气缓和下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意澜她从小就是孤儿,是扶家老夫妻心善,把她捡回去收养了。虽说是义女,但二老待她视如己出,与亲生的无异。意澜从小在二老膝下长大,跟扶秽是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比亲兄妹还要亲。后来二老相继过世,两兄妹更是相互扶持,一起拜入了惊鸿阁门下。”
“原来如此。”玉琳琅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扶家前辈,身世也这般坎坷。”
扶泱愣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恳切问道:“那胡堂……姑父。我爹的事情,您知道多少?我爹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商阁主曾经跟我说,我爹是被人泼了‘与妖物勾结、残害同门’的脏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不归被这直截了当的问题问得一噎:“这……你这小丫头问得还真是直接。”
他话音未落,扶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堂中,双膝一弯,“扑通”的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求姑父,告诉扶泱吧!”
她脊背挺得笔直,抬头看着胡不归:“我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只知道他留下了一套流风回雪剑,其余的一概不知。我只想知道,我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人哗然,都纷纷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胡不归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下堂,伸手就去扶她,“有什么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胡不归将她扶起,按回座位,看着她这副模样,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也罢也罢!”
他转身走回主位,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才缓缓开口:“这本来就是整个中天都众所周知的事情,谁说、怎么说,都是一样的。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那便我来说。”
他扶着桌沿,目光望向堂外的晨光,像是穿过了时光:“扶秽那小子……那可是当之无愧的剑道奇才啊。”
他笑了笑,眼底泛起了光,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腰间挂着赴雪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