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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环腰低语 泱泱在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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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后院,前院的喧闹人声便被层层院墙隔在了身后,渐渐听不真切了。
扶泱缓缓放慢了脚步,一想到方才廊下那番赏月饮酒,好不惬意,胸口就堵得发闷。加之方才饮酒后劲翻涌上来,酒气混着闷气,只让她心情愈发烦躁。
她气鼓鼓地四下张望,想找个什么东西泄泄火气,目光扫过阶下摆着的青瓷花盆,里面的栀子开得正好,摔了可惜;又看向院中的假山石,棱角嶙峋,砸了反倒硌得自己手疼。
她心一横,索性从腰后抽出了春辞笔,抬手就要往地上摔,可动作到了半空,又硬生生顿住了。
抬眼看着这支陪自己闯过幽冥谷、走过隗桑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春辞笔,扶泱心里的气瞬间泄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正欲收笔,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将她往后踉跄着带了半步,后背直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还没等扶泱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轻轻覆上了她握笔的手,指尖顺着她的指缝穿进去,与她十指相扣,连带着春辞笔一起轻轻放下,牢牢圈在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裹住,扶泱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她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正要发作,腰间的手臂却又紧了半圈。
那人微微低头,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窝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声带笑:“泱泱再怎么生气,它可不能砸。”
“要你管!”
扶泱用力挣扎,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得稳稳的,半点挣不脱。
她又气又急:“放开我!”
历无咎低笑一声,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颈窝,依旧是温软的调子:“不放。”
“骗子!无赖!这招不管用!你快给我放开!”扶泱咬着牙,愠气满溢。
“好,我是无赖。”历无咎顺着她的话应着,却依旧没松手,“可我骗泱泱什么了?”
“赏月饮酒,佳人相伴,不是骗是什么!”扶泱梗着脖子,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听出了话里浓浓的醋意,脸颊瞬间烫了几分。
“泱泱可冤枉我了。赏月饮酒,佳人相伴,这话我可半个字都没说过。”历无咎语气无奈。
“那你也没反驳啊!你就站在后面看戏,半点推脱都没有!你无耻至极!”扶泱急促的控诉。
“若说骗人,也是泱泱先骗人的。”历无咎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笃定的笑意。
扶泱瞬间愣住了,随即猛地挣了挣,怒道:“我骗人?历无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历无咎的手微微一用力,虚护着她的腰侧怕她撞着院墙,只轻轻旋身,便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对面圈在了自己与院墙之间。
他俯身与她平视,温声软语:“泱泱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难道不是在骗人?”
“你少在这里胡乱揣测我!”扶泱别开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装了!”
历无咎扶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又带了一步。两人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垂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缱绻:“我的心看见了。”
扶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酒气一股脑涌上头顶,头更晕了。她索性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却弱了几分:“胡说八道。你整天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戾气冲天,你的心里能看清楚什么?”
见她语气软了下来,历无咎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哄劝与委屈的意味更甚:“我说过,要把我的心给泱泱,可泱泱又不要。如今反倒说我无赖,说我骗人。”
“花言巧语,口蜜腹剑,谁不会说?”扶泱抬眼瞪了他一眼,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水汽,看着反倒没什么威慑力,只添了几分娇俏,“是谁前几日还说,要为我守心克己,身正自持,断不会做出让我心生不快的事?现在这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历无咎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来泱泱都记得。”
他顿了顿,狡黠地笑着:“那泱泱可还记得,后半句是什么?”
扶泱下意识问:“什么后半句?”
历无咎颇为耐心地缓缓说:“我说,断不会让泱泱平白受委屈,更不会让泱泱为我吃半分醋。泱泱既然怪我没有身正自持,是不是就说明,泱泱在为我吃醋?”
“胡说!没有的事!”扶泱瞬间炸了毛,脸颊红得熟透,连忙别开脸。
历无咎低笑一声:“泱泱总是劝别人头头是道,自己却不肯坦荡。对旁人都能体谅三分,偏偏对我,总要口是心非。”
扶泱哑然:“我……”
历无咎的声音更柔了,带着几分蛊惑:“泱泱都敢承认依赖我,却不敢承认,为我吃了醋。”
“我……我醉了,我说不过你。”扶泱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推在他的胸膛上,想从他和院墙之间钻出去。
“泱泱能在凌霄殿舌战群儒,能在拜月礼上揭露乌维的阴谋,能以一局扣心问情引出秦绍故人。这般智计卓绝的泱泱,却说不过我?”历无咎非但没让开,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重新带了回来,低头看着她,“究竟是说不过,还是被说中了?”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泼皮无赖!蛮不讲理!”
扶泱瞪着他,气鼓鼓地骂着,可声音却越说越小,原本推在他胸膛上的手,也渐渐松了力气,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历无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低下头,动作轻缓地将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的眼睛:“不管是颠倒黑白也好,泼皮无赖也罢。我想知道,泱泱的醋意,到底是醉酒后的一时意气,还是……泱泱的真心呢?”
他的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了阿苏勒的声音,顺着晚风传了过来:“泱泱?你在里面吗?”
扶泱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大半,慌里慌张地就要挣开历无咎的怀抱,扬声要去回应。
可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瞬,历无咎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去,不由分说地扣紧了扶泱的腰,转身之际脚步轻旋,便拽着她闪身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厢房,反手合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他便顺势将扶泱抵在了门板上,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锁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另一只手虚按在她的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他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睛透过门缝盯着外面的动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扶泱被他这瞬间的转变彻底愣住,一时忘了挣扎,直到门外阿苏勒又喊了几声“泱泱”,没得到回应,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放开我!”
“不放!”
历无咎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怒意,扣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
扶泱看着他的寒眸,只觉得眼前这个说“不放”的人,和方才在院子里温声说“不放”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放开你,让你去找他吗?”历无咎沉沉地看着她。
扶泱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历无咎!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我说过,我向来如此!”他咬了咬牙,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扶泱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方才还温声温气哄她的人,转眼就又变回了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一股委屈忽然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历无咎瞬间就慌了,眼底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他抬起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怕自己的动作惹得她更生气。
“泱泱……我……”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却又小心地收着力气,动作慌慌张张:“……是我糊涂了。”
扶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慌乱得都变了调的心跳,翻涌的委屈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历无咎感受到她平稳下来的呼吸,才慢慢松开了怀抱,俯身低头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泱泱说得对,我是无赖,是骗子。”,他语气轻柔下来,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为骗子掉眼泪,可不值得。”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眼角,温柔地吻掉了她还未落下的眼泪,动作虔诚又珍重。
扶泱瞬间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惯会用这招。”
“我只对泱泱用这招。”历无咎松了口气,低笑出声,轻巧地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是吗?”扶泱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你该对方才月下小酌的姐姐们使一使,兴许明天这绝岭城就又要有喜事了,到时候灵主大人美妻娇妾在怀,岂不快哉?”
历无咎闻言,伸手一揽,又将她拉回了自己怀里,扣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到底是谁在我怀里?”
他说着,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还说不是吃醋?”
“你……”扶泱像被人抓了小辫子,脸瞬间又红了。
她作势又要走,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半点都挣不开。
历无咎收了笑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很:“今日是我做事欠妥,泱泱恼我气我,我受着。日后我定当守心克己,避嫌远疑,再不叫泱泱心生不快。可好?”
扶泱酒气还未散尽,看着他郑重的模样,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真的?”
历无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个被抓住偷喝酒、对着妻子发誓下不为例的少年,又像得了糖的孩子,一字一句:“此心可表。”
扶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声音也变得软软的,推了推他的胸膛:“好了,放开我吧,再折腾下去,前院的酒席都要散了,师兄师姐该找我们了。”
历无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尖却还恋恋不舍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扶泱转身正要拉开房门,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对着他伸出手,掌心摊开,理直气壮道:“春辞笔还我。”
历无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连忙从怀里把春辞笔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掌心,指尖还不忘蹭了蹭她的手心:“那泱泱下次可不许再摔了。”
“本来也没打算摔。”扶泱收了笔,哼了一声。
她说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历无咎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眼底的温柔在溶溶月色里,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