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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祝贺新婚 求灵主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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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前院的宴席依旧热闹。
宾客们推杯换盏,笑闹声不绝,新郎阿禾被亲友们围着劝酒,脸喝得通红。扶泱五人坐在角落的长桌旁,桌上摆着喜宴米酒,倒也清净。
“诶,你们还别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参加这么热闹的婚宴呢!”凤小爻啃着一块喜饼,含糊不清地说,“比天衍宗里那些冷冰冰的祭祀典礼有意思多了!”
“那是你们人丁稀薄,没什么人情往来。”玉琳琅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挑眉道,“我们玉家旁支众多,年年都有婚宴,光是备礼,都要花不少心思,早就见怪不怪了。”
“玉琳琅,这也值得你攀比两句?”凤小爻放下喜饼,一脸无语。
“你也太敏感了吧,我不过随口一说,哪有攀比的意思?”玉琳琅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拌嘴。
扶泱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米酒,又抿了一口。这米酒是农家自酿的,入口绵甜,后劲却足,入喉没多久,脸颊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这酒不比天衍宗的果酒佳酿,劲大,你少喝些。”历无咎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眉头微蹙,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杯。
扶泱手腕一翻,躲开了他的手,挑眉道:“你瞧不起谁呢?酒席酒席,我不喝酒,难不成坐在这里喝茶呀?”
“那就多吃些菜垫垫,不容易醉。”阿苏勒闻言笑着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笋片。
历无咎抬眼看向他,眼神一冷:“你最好分得清,什么是为她好,什么是纵容。”
“确实不及灵主大人会照顾人。”阿苏勒放下筷子,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比起管束泱泱该不该小酌,我倒是觉得,泱泱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哦?”历无咎冷笑一声,“看来许久未见,阿苏勒少主越发的有见地了。”
“旧事已了,不及灵主大人诸事繁忙,我自然有余力、有心思,多想些该想的事。”阿苏勒淡淡回道。
“我繁不繁忙,有无多余心思,不劳阿苏勒少主挂怀。”历无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少主既然有余力,不如多想想剩下的局该如何破。少生出些旁的心思,肖想些不该想的人、不该想的事。”
“坐在这里的,怕是最没资格指摘别人肖想的,就是灵坤的灵主吧。”阿苏勒也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
“啪”的一声闷响。历无咎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杯里的米酒溅出来几滴,满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行了行了!”扶泱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按住了历无咎的胳膊,连忙打圆场,“我不喝了就是了,你们俩一句顶一句的,一会儿人家好好的喜事,都要被你们搅黄了。”
历无咎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随即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空杯,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大步朝着院外走去。扶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后院的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阿月一个人坐在床沿,手里举着并蒂莲团扇,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前院的动静,眼里满是期待。
忽然,一股磅礴的威压从院外漫了过来,阿月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放下团扇出门。
两道身影站在月光下,历无咎背对着她,望着前院摇曳的灯火,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兰九辞侧站在一旁,手里摇着乌木折扇,见她开门,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阿月惊恐万分,连忙跪下:“阿月参见灵主!参见兰令使!”
“阿月,青丘一别,已是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兰九辞缓步上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就不要这么拘礼了,跪来跪去的,不吉利。”
阿月低着头,声音颤抖:“阿月惶恐,劳兰令使挂怀。”
历无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还未恭喜你大婚。”
“多……多谢灵主。”阿月身子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还要多谢灵主当日在锁缘斋的救命之恩,阿月……阿月眼拙,当时竟未能认出灵主尊驾,罪该万死。”
“救你们二人的是她,无需谢我。”历无咎语气平淡,提起扶泱时,尾音才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灵主与扶姑娘心意相通,天作之合,姑娘的心意,便是灵主的心意。”阿月连忙道,“谢灵主,便是谢姑娘了。”
历无咎闻言,眉梢微挑:“好巧利的嘴,好剔透的心思。”
“扶姑娘今日也这么说,灵主与姑娘,真是心有灵犀。”阿月小心翼翼地接话,抬眼悄悄瞥了他一眼。
“哦?”历无咎眸光微动,“她还说什么了?”
阿月的心猛地一提,连忙如实道:“姑娘说……她欠灵主一个答案。”
历无咎瞬间沉默。月光落在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兰九辞在一旁瞟了他一眼,连忙对着阿月问道:“那姑娘可说,答案是什么了?”
阿月看了看二人,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急切道:“不敢欺瞒灵主,姑娘只说……尚有未竟之志,情爱一事,非她心中首要。”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可……可想来,姑娘心里定是有灵主的!不然……不然断不会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女子心思,最是口是心非,姑娘定是在意灵主的!”
“是了是了!”兰九辞立刻附和,“主上,阿月是女子,定然最懂女子的心思。”
历无咎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月,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你起来吧。”
阿月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多言。
“我和兰九辞来找你,本也不是因为她的事。”历无咎的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兰九辞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阿月,你的本命妖力,还剩多少?”
这话一出,阿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她下意识地又要屈膝下跪,却被兰九辞伸手一把扶住。
“都说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再跪来跪去的。”兰九辞叹了口气,“怎么?不愿说?”
阿月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灵主和兰令使是如何知道的?”
“在锁缘斋,我就发现了。”历无咎开口,“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有人为你的事费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又要难过。”
阿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阿月何德何能,得姑娘这般挂心。”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看着两人:“灵主和兰令使有所不知,我与阿禾,已经相伴六十年了。他知我是狐妖,懂我,怜惜我,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妖族,就厌弃我半分。他为了我,放弃了宗门的大好前程,甘愿隐姓埋名,与我相守,从少年郎,到如今鬓角都有了白发。”
“相爱的两个人,总是觉得对对方有所亏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酸楚,“他怕自己垂垂老矣,将来只能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怕年老的自己,配不上依旧年轻的我,无法再与我正大光明地相守。我不怕他老去,我只怕……他因为年华老去厌弃自己,怕他因为不能陪我更久而日夜难安。”
“所以你就催动自己的本命妖力,用高阶幻术,让他一直维持着青年人的模样?”兰九辞皱起了眉,“你可知,你这与自毁根基有何区别?将来他故去,你的本命妖力也难以恢复,几百年的修为,尽数付之东流,就为了帮他维持一副少年人的皮囊?”
“他愿意为了我,放弃一生的前程,我舍去几百年的修为,又算得了什么呢?”阿月泪流满面,唇角却漾着一抹温柔笑意。
“这么多年,我们二人辗转四海,漂泊不定,从不敢在一处久居超过十载。他自知寿命有限,终有尘缘散尽那日,从来不敢给我半句相守的承诺。我懂他的顾虑,也从不逼迫他名分,只愿陪他安稳度日。可阿禾……他如今已是年华垂暮,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只想名正言顺陪他走完余生,求灵主成全!”
她说着,骤然抬眸望向历无咎,眼底凝着孤注一掷的执拗:“灵主!我知道,扶姑娘在您心中分量无人能及!倘若有朝一日,姑娘终于愿对您坦露心意,却因为怕自己韶华易逝,难逃岁月枯荣,而您长生驻世,容颜不改。因此心生怯意,疏远您,您当如何?”
“阿月!你放肆!”兰九辞脸色一变,“主上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阿月却没有低头,依旧直直地看着历无咎。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前院隐约传来的喜乐声。
沉默了许久,历无咎终于开了口,只淡淡唤了一声:“兰九辞。”
“是。”兰九辞立刻应下,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了阿月面前。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莹白的玉石,石头里仿佛封着一汪流动的月光。
“这是青丘月魂石,狐族至宝,能代替你的本命妖力,维持高阶幻术,不伤半分根基。”兰九辞说道。
阿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玉石:“这……”
兰九辞看着她,笑道:“还不快拿着?这可是主上专门为你,向东方青丘之主求来的,再不拿好,当心主上收回去。”
阿月看着那块月魂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眼泪掉得更凶了:“阿月……阿月何德何能,承蒙灵主的恩赐。”
“就当,是讨了你几杯喜酒的赠礼。”历无咎淡淡道。
说完,只深深看了一眼新房里摇曳的红烛,随即转身,融入了溶溶月色里。
“阿月,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糟践自己的修为,辜负了主上的好意。”兰九辞对着她叮嘱了一句,快步追着历无咎的身影去了。
阿月站在门口,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砸在锦盒上,嘴里喃喃着:“多谢灵主……多谢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