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玉门高槛 你来求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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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坐在窗边的桌前，就着一盏孤灯翻阅卷帙浩繁的母亲手札。
她想起此刻，凤小爻应当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字一句地翻着秦绍师叔的手札，想起那夜剑器堂里，少年捧着乌木匣子，声泪俱下地发誓要为父亲昭雪的模样。
正出神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扶泱凝神听了听，才辨出是闻琴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前几日被打断的茶肆风波。她连忙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玉琳琅正立在台阶高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中央的人。
闻琴一身青衫，面容紧绷，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人，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凤小爻则悠闲地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机关，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阿苏勒本是路过，见扶泱也来了，便缓步走了过来。
扶泱走到石桌边，扶着桌沿，颤颤巍巍地坐下，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师妹？你也出来凑热闹啊？”凤小爻凑过来，压低声音。
扶泱“啊”了一声，才回过神：“……嗯。”
凤小爻啧啧称奇：“你说这闻琴，不会是上次比武输了不服气，专门来踢馆的吧？”
扶泱苦笑：“要是就好了……”
两人说话间，台阶上的玉琳琅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耐：“你站在这里半天了，到底想说什么？不说我就关门了，没功夫陪你在这儿晒太阳。”
闻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鼓起勇气：“玉师妹，我……我是专程来……”
“叫师姐。”玉琳琅眉峰一蹙，立刻打断了他。
闻琴喉结滚动，却没叫出口，只是面色涨红，支支吾吾。玉琳琅见他这副模样，没了耐心，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琳琅！”一声急切的呼喊骤然响起。
玉琳琅身形一顿，骤然回头，满眼不可思议：“你叫我什么？！”
躲在后面看戏的凤小爻倒吸一口凉气，“嚯！这就是惊鸿阁弟子的挑衅吗？真是大胆呐！”
扶泱抬手一拍脑门，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忍再看。
玉琳琅转回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盯着闻琴：“你有本事，再叫一遍！”
闻琴像是豁出去了，迎着她的目光：“琳琅，有些话，我……”
话还没说完，玉琳琅素手一翻，缚灵丝瞬间破空而出，直逼闻琴面门。
闻琴反应极快，手腕一转，玄铁长鞭挥出，鞭身横挡格住了缚灵丝。金铁交击声响起，两人同时运力，缚灵丝与玄铁鞭缠在一起，又被双方同时震开。
“好啊！除了扶泱，你是第二个敢挑衅我的！”
玉琳琅冷笑一声，足尖在台阶上轻轻一点，纵身跃了下来，缚灵丝在她指尖翻飞，数道银线分了数个方向，朝着闻琴袭去。
闻琴鞭法展开，守得密不透风，两人瞬间拆了十余招，鞭影丝光交织，劲气四溢。
“小心！”凤小爻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的铁球，指尖一按，铁球“咔哒”一声展开，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铁盾，挡在了扶泱和阿苏勒身前，“师妹你往里站站，当心玉琳琅打疯了，波及到咱们！”
扶泱看着挡在身前的铁盾，又看看场中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你听我说！”闻琴一边挥鞭抵挡着玉琳琅的招式，一边急切地开口。
他忽然手腕翻转，玄铁长鞭狠狠向前一格，带着十成的力道，震得玉琳琅的缚灵丝瞬间一滞。玉琳琅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手下败将，竟精进不少！”她冷哼一声，指尖的缚灵丝再次绷紧，就要再次出手。
就在缚灵丝即将触及闻琴身前的瞬间，闻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长鞭，不再防御，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大声喊道：
“琳琅！我心悦你！”
“哐当！”
一声脆响，凤小爻手中的机关盾牌脱手坠地。
扶泱闭了闭眼，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场面。阿苏勒站在一旁，也微微愣了一下。
玉琳琅指尖的缚灵丝停在半空中，离闻琴的肩头不过寸许，银线还在微微颤动。她脸上的怒意散去，全然的不可思议，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闻琴放下鞭子，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积压的情感一次性倾泻而出。
“自从那日演武场比试后，我就总是想起师妹你在场上的风姿。你身法如惊鸿照影，凌厉果决，毫无拖沓。你与扶师妹并肩战斗时，默契无间，那份洒脱与强大，令我心折。”
“这些日子，我总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我每日刻苦修习，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想能够尽快缩短与你的差距，有朝一日，能真正与你并肩！”
他上前一步，无视那近在咫尺的缚灵丝，声音斩钉截铁：“我对师妹你，心向往之！”
一时间，院中鸦雀无声。
凤小爻小声嘀咕：“场面是不是有点尴尬啊？咱们要不要帮忙打打圆场？”
扶泱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师兄你可想清楚了，是想打圆场，还是想挨打？”
凤小爻悻悻地闭了嘴。
短暂的死寂后，玉琳琅忽然嗤笑一声，收回缚灵丝，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闻琴：“你？中意我？”
闻琴立刻点头，语气急切：“是！我是真心的！”
“那你准备求娶我吗？”玉琳琅悠悠的问。
“自然！”闻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对师妹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哦？”玉琳琅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字字扎心，“那我倒要问问，闻家，家产几何？有无田产？有无商铺？是高门世家吗？有五宗倚靠吗？家中可出过名动中天的高手？可有传承百年的功法秘籍？”
一连串的问题如冰雹砸下，不仅闻琴愣住，连旁观的三人都愣住了。
闻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修习之人，当以大道为先，岂能——”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说这些是身外之物。”玉琳琅无情地截断他的话，眼神冷冽如冰，“玉家！是天衍宗几百年的修士世家，能人高手层出不穷。你不懂，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我们玉家几代人的刻苦修炼，百年传承，你觉得是靠什么生生不息？靠无名之辈的小情小爱吗？”
闻琴如遭重击，踉跄一步，难以置信看着她：“我以为……我以为你虽桀骜不驯，却心纯至善，从无门第偏见……”
“偏见？”玉琳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我玉琳琅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我的眼界自成一派，不求旁人苟同。你没有我的眼光和见地，明明是你的问题，是你偏隘，怎么说我的见地就是偏见？那请问，依你之见，何为正见？”
“男女之事，应当以真心爱慕、赤忱相待为正见！”闻琴抬起头看她，语气里满是执拗，“若是只以金钱门第、家族势力来衡量，岂不是将真情视同草芥？那与市井里的买卖交易，又有何异？”
“好啊，那我们就来说说真心爱慕。”
她向前一步，逼近闻琴，语气傲然。
“我玉琳琅，当爱慕门楣清明、根基深厚之人，家世败落，我不要。”
“我玉琳琅，当爱慕修为卓绝、技压群雄之人，手下败将，我不要。”
“我玉琳琅，当爱慕性情爽朗、恣意潇洒之人，畏怯扭捏，我不要。”
“我玉琳琅，当爱慕丰神俊朗、气度非凡之人，姿色平庸，我不要。”
四句话落下，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闻琴，挑眉问道：“还用我再说下去吗？”
闻琴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微颤，却仍咬牙道：“我如今修为不及你，不代表日后也是！我日夜苦修，日日精进，出头之日指日可待！将来也定能成为名动中天的枭雄！”
玉琳琅嗤笑一声。
“你日夜苦修，难道我就是懒惰之人？”
“你日日精进，难道我就会停滞不前？”
“你来日有出头之日，难道我就是庸碌无能之辈？“
“我今日比你强，便会日日比你强！你来日成为枭雄，我便是凌驾于枭雄之上的传奇！你何来的胆子，凭一句来日可期，就敢跟我说这样话！”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院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凤小爻偷偷扯了扯扶泱的袖子，用气声道：“玉琳琅这说的也太狠了吧……”
扶泱目光复杂地望着场中，低声道：“虽残忍，但清醒。闻师兄……确实不是能与师姐比肩之人。”
闻琴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玉琳琅深深一揖，声音干涩：“玉师……师姐的见地，闻琴，受教了！我定日日铭记，夜夜琢磨，绝不枉费师姐的肺腑之言。”
“告辞！”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而萧索。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凤小爻才收起了铁盾，凑了过来，咋舌道：“玉师姐，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是友宗的师兄，这话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了。”
“夏虫不可语冰。”玉琳琅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他这种一根筋的性子，我要是好言好语说半句软话，他只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到时候纠缠不休。”
扶泱走上前，由衷感叹：“师姐真是高见，以前跟师姐拌嘴，还以为师姐不怎么能言善辩，没想到竟这般厉害，字字珠玑。”
玉琳琅轻哼一声：“哼，熟能生巧罢了。”
凤小爻好奇道：“熟能生巧？什么意思？你经常拒绝别人啊？”
玉琳琅斜睨了他一眼，挑眉道：“你以为我玉家嫡女，缺人仰慕求娶吗？”
她说完，转身便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了个潇洒的背影。
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凤小爻愣了半天，半晌才对扶泱道：“她……师妹，是不是让她给装上了？”
扶泱嘴角泛起无奈的笑意：这惊鸿阁的日子，倒是半点不缺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玉门高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