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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剑阁初叩 玉琳琅的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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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落霞镇,便入了春,残雪消融,桃花遍野,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肩。
历无咎没有再露面,更没有像从前那般,半夜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房间。可扶泱却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就在不远处。
每到一处城镇歇脚,她的房间总是被布置得妥帖舒适,床榻上会备好云锦制的寝衣,绣着她惯用的缠枝纹。
若是白日在食肆里,哪顿饭少动了几次筷子,夜里便会有饭菜备在桌上,咸淡都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月底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绝岭城。
绝岭连绵千里,壁立千仞,唯有一条石径蜿蜒盘旋而上,天生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要地。
山门开阔凛然,“惊鸿阁”三字笔力凌厉,宛若一道斩破苍穹的剑光。
玉琳琅上前,将拜帖递给守门弟子。那弟子看了一眼拜帖,又扫了一眼几人,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玉小姐,堂主一早便吩咐过,您若到了,直接引您入内便是。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顺着石阶往上走,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惊鸿阁的全貌。
沿途随处可见演武场,弟子们或单人挥剑,或两两对练,呼喝声震彻山谷。
神兵锻造坊里打铁声不绝于耳,两侧石壁的洞窟里时不时有剑气散出,引得山风呼啸。
“不愧是中天五宗里最擅战的宗门。”阿苏勒看着演武场上列阵的弟子,不禁赞许。
凤小爻咋舌道:“我的乖乖,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天衍宗的弟子,怕是还没念完诀,就被人家一剑封喉了。”
玉琳琅白眼一翻:“那是自然,惊鸿阁的弟子,个个都是能上战场斩妖除魔的好手,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偷奸耍滑。”
几人说笑间,已经到了剑器堂外,推门而入,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清秀,眉眼间与玉琳琅有着三分相似,正是惊鸿阁剑器堂堂主,玉琳琅的亲叔父,玉君南。
“叔父!”玉琳琅笑着上前,对着玉君南躬身行了一礼。
玉君南迎了上来,伸手扶起她:“琳琅,你可算到了。一个月前便接到你祖父来信,说你要来,我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人影。”
“路上遇到了同门,几人结伴游历,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叔父挂心了。”她随即介绍道,“这几位是天衍宗的扶泱、凤小爻,还有我们的伙伴阿苏勒。”
“见过玉堂主。”三人齐齐上前,对着玉君南微微躬身行礼。
玉君南示意几人不必多礼,又侧引着几人在殿内落座,动作从容谦和,不见半分上位者的架子。
待弟子奉完茶退下,玉君南才端起茶杯,对着几人举了举,笑着道:“早就对云宗主的两位高徒有所耳闻了,今日总算得见真人。”
凤小爻眼睛一亮:“玉堂主竟然还知道我们兄妹俩呀?”
“这位扶泱小友,自是不必多说。”玉君南将赞许的目光落在扶泱身上,“凌霄殿舌战群儒,这事早就传遍了中天五宗。况且我还听说,小友与琳琅几次切磋,都打得有来有回?”
玉琳琅顿时涨红了脸:“叔父!你提这个干嘛!”
“诶!玉堂主这你就听岔了吧!”凤小爻在一旁挤眉弄眼,“可不是有来有回哦!是师妹打得师姐还不了手!要不是师妹手下留情,师姐那缚灵丝,怕是要捆到自己身上了!”
“凤小爻!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给我闭上!”玉琳琅怒瞪,咬牙切齿道。
扶泱看着两人又要斗起来,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玉君南拱手道:“都是弟子不懂事的口出狂言,没想到闹得整个中天人尽皆知,倒是让玉堂主见笑了。我和玉师姐只是同门间的寻常切磋,初来乍到,我的功法与天衍宗弟子都不同,师姐只知己,不知彼,是我胜之不武。”
“哈哈,好啊。”玉君南朗声笑了起来,眼中赞许更甚,“我原先还以为,能把那群老家伙骂得狗血淋头,又和琳琅不睦的,会是个桀骜不驯的狂妄之辈,没想到倒是个谦和通透的孩子。性子不像你父亲,倒是更像你母亲。”
这话一出,扶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里泛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波澜。
玉君南也反应过来这话失了分寸,尴尬地哈哈了两声,连忙转了话头,看向玉琳琅:“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性子也要多改改才是。”
“叔父!我可长进不少了,你少拿老眼光看人!”玉琳琅哼了一声,却也顺着台阶下了,没再揪着之前的话题。
玉君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了凤小爻,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位小友,修习可有长进?”
凤小爻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声,茫然地抬起头:“啊?还有我的事儿呢?”
他挠了挠头,干笑着道:“诶呦!多谢玉堂主关心,晚辈……晚辈也长进了,长进了不少!”
“好。”玉君南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几人,缓缓道:“看来今年的五宗会武,是该轮到你们这些小辈,好好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五宗会武?”扶泱面露疑惑。
玉琳琅解释道:“五宗会武是中天五宗三年一届的盛会,由五宗轮流做东,今年……应该轮到太上观承办。”
她说着,看向玉君南,见他点了点头,才继续道:“这盛会,五宗的年轻弟子都会下场切磋,一来是同辈之间印证修为,二来也是各宗之间维系情谊。”
见扶泱饶有兴趣,玉琳琅又补充道:“说是会武,其实不止是比斗,术法、剑道、阵法、丹道,都会有比试,算是中天正道年轻一辈,最盛大的一场盛会了。”
几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震得整个大殿的梁柱都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玉君南!老子听说云珩的宝贝徒弟来了,你小子居然藏着掖着,不跟老子说一声,想独吞是吧?”
话音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魁伟,一张国字脸,浓眉虎目,顾盼间豪气逼人,正是惊鸿阁阁主,商韩刃。
“阁主。”玉君南立刻起身相迎,无奈道,“人家刚到,茶还没喝两口,你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也不怕吓着小辈。”
扶泱四人也立刻起身,对着商韩刃躬身行礼:“见过商阁主。”
“免了免了,都坐。”商韩刃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瞬间落在了扶泱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虎目里露出几分赞许,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丫头,长高了,眼神也稳了,越来越有宗门弟子的风范了。比起拜师大典上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可是强太多了。”
扶泱对着他笑了笑,躬身道:“多谢阁主当日在拜师大典上的提点,扶泱一直记在心里。自拜师大典一别,许久不见,阁主一切安好?”
“好得很!能吃能睡,能打能练!”商韩刃哈哈大笑,“你到了惊鸿阁,就当到了自己家,别客气!我们惊鸿阁不像天衍宗,整天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这里打架就是打架,才不会美名其曰什么同门切磋,动动手就罚抄罚跪,想练手,随时去演武场,没人拦着你!”
“真的呀?”凤小爻一脸感动,差点当场哭出来,“惊鸿阁才是正道宗门该有的样子啊!”
扶泱笑罢,又问道:“对了商阁主,怎么没见宿云朝师姐?”
“那个小古板啊。”商韩刃摆了摆手,“她整天不是抱着剑谱,就是忙着教导新进的弟子,抽不开身。不过明天门内的惊鸿试剑,她也在,正好是她主持。”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正好正好!这天衍宗和惊鸿阁的翘楚都在这儿了,也不用等五宗会武了,明天你们就好好打一场,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小辈,如今有几分本事!”
玉君南忙道:“阁主!休要胡闹!”
商韩刃瞪眼:“你也是个老古板!”
他又看向凤小爻,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凤小爻!上一次五宗会武,你那手鬼门术法耍得,连幽冥谷自己的弟子都自愧不如,这次正好下场,让老子好好看看,你这三年长进了多少!”
凤小爻连忙摆着手:“别别别!商阁主,我这点微末伎俩,哪敢在您面前献丑,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又寒暄了片刻,玉君南便吩咐弟子带着几人去院落休息。院落在惊鸿阁的山腰上,独门独户,推窗就能看见连绵云海,院内一应物事应有尽有,妥帖至极。
路上,扶泱落在凤小爻身侧,低声问:“师兄,我记得你说过,秦绍师叔是在天峰会武上走火入魔的,这天峰会武和五宗会武有什么区别?”
凤小爻也压低了声音回道:“五宗会武是三年一届的盛会,五宗齐聚,场面大,规矩也多。这天峰会武不一样,是各宗私下相邀的两两切磋,都是一对一的较量。”
他顿了顿,又苦着脸补充道:“两派之间相邀,竞争更激烈,有时候一个宗门会被好几个宗门邀请去参加天峰会武呢!经常是今天刚从惊鸿阁打完,明天就要去幽冥谷,连轴转下来,能把人累脱层皮。”
扶泱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秦绍师叔出事那次,就是天衍宗和菩提院的天峰会武?”
“对啊。”凤小爻点头。
“那师兄知道,那次是谁主动相邀的吗?”扶泱又问。
凤小爻挠了挠头,想了想道:“这……应该是菩提院主动邀战的吧?毕竟咱们天衍宗是五宗之首,每次都是其他宗门争着抢着要和咱们打。”
扶泱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中的神色越发深邃。
“怎么了师妹?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凤小爻连忙问道。
扶泱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多了解些,总是好的。”
凤小爻见状,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和玉琳琅、阿苏勒先回了自己的厢房。
屋内陈设简洁硬朗,毫无天衍宗的繁复雅致,却处处透着实用与豪气。
她推开窗,听着远处演武场上传来零星的练剑声,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里,是父亲年少时拜师学艺的地方,是他从一个无名少年,成长为名动中天的“赴雪剑候”的起点。
玉君南说,她的性子更随母亲些,温婉通透。
那父亲呢?作为商韩刃最得意的弟子,想必是如这惊鸿阁的剑一样,锋芒毕露,快意恩仇。
她站在窗前,发了许久的呆,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半月来,历无咎虽未露面,却总在人未至、礼先至。
只是今日来了这龙潭虎穴般的惊鸿阁,他是否也已安然潜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