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引妖君》观四野

78、一鞭一锁 玉师妹，幸

　　天刚蒙蒙亮，连绵的绝岭还浸在晨雾里，扶泱就被演武场上的呼喝声吵醒了。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尾搭着的一套深玄色劲装上，窄袖收腰，利落干脆，与天衍宗宽袍大袖的道袍截然不同，便用一根玄色发带将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顿时少了几分清逸，多了几分飒爽。

　　顺着呼喝声走到演武场，百丈宽的青石场地上已站满劲装弟子，两两对练拳拳到肉，单人挥剑剑光凌厉，军阵演练长枪如林，气势凛然。

　　场边的围栏外，玉琳琅正双手抱胸站着，凤小爻凑在她身边，垂头丧气地与她交头接耳。

　　“师兄，师姐。”扶泱快步走了上去。

　　“来了。”玉琳琅对着她挑了挑眉。

　　凤小爻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师妹你可算来了。”

　　扶泱忍不住笑了：“师兄怎么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

　　凤小爻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示意她往演武场的侧面看。

　　只见演武场北侧立着一块黑檀木巨牌，上面如排兵布阵般错落摆着数十块小木牌，正是今日惊鸿试剑的对阵表。

　　“这是……？”

　　扶泱呢喃着，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榜单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三块崭新的木牌，朱砂字迹还带着未干的光泽，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名字——扶泱、凤小爻、玉琳琅。

　　“这是……！”

　　扶泱瞬间愣在了原地，昨天只当商韩刃说的是玩笑话，没想到这人竟然不声不响，直接把他们三人排进了试剑对阵里。

　　“哼，正好。”玉琳琅眼中却燃起兴奋的火苗，摩拳擦掌道，“从隗桑部出来之后，就没正经动过手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这是活动筋骨的事吗？”凤小爻苦着脸道，“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昨天我还夸惊鸿阁是正道宗门大家，今天一看，真是不讲武德！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就把我们安排上了。不行，我不去，我先走了。”

　　说着便要开溜，却被玉琳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后衣领，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临阵脱逃算什么天衍宗弟子！”玉琳琅瞪着他，狠声道：“真正实战迎敌的时候，谁会跟你讲道义？别一副软骨头的样子，把你那些旁门左道的机关都给我亮出来！”

　　扶泱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回对阵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对应的对手写着“葛枫”两个字。

　　玉琳琅瞥了一眼对手名字，满脸不屑：“给我匹配的这个闻琴，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堂口的无名小卒。”

　　扶泱转头看向她，劝道：“兴许人家是尚未打出名号的翘楚，师姐可不要轻敌。”

　　玉琳琅冷哼了一声：“还用你说！我唯一一次轻敌就是你。”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冷的身影，从演武场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来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高挑挺拔，墨发用一根红缨带高高束起，怀里抱着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宿云朝。

　　“宿师姐！”扶泱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

　　宿云朝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眉眼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听闻，你长进不少？”

　　“不过是新学了些招式，比不上宿师姐的根基深厚。”扶泱谦虚回道。

　　宿云朝目光扫过对阵榜，又落回扶泱身上：“葛枫是我惊鸿阁这一辈的翘楚，一手快剑，在阁内少有人能敌。等你胜了她，我再来会你。”

　　扶泱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宿云朝已对三人拱手，转身朝演武场主台走去。

　　凤小爻拍拍扶泱的肩膀，一脸同情：“师妹，我都不忍心打击你了。你这还没出手呢，就已经被安排了连轴转的两场。都说宿师姐是将来继承惊鸿阁的不二人选，师妹，自求多福吧。”

　　扶泱眼底反而燃起了几分战意，自入天衍宗以来，除了和玉琳琅切磋过几次，还从未与同辈里的顶尖剑手交过手，心里难免也生出了几分印证所学的期待。

　　不多时，三声钟鸣，试剑开始。

　　宿云朝朗声宣布了试剑规则，规矩简单干脆，点到即止，认输即停，不可恶意伤人，胜者晋级，败者离场，最终决出的前十，将代表惊鸿阁参加五宗会武。

　　剑器堂的两名弟子纵身上台，齐齐拱手行礼，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便拔剑相向。
　　剑光瞬间亮起，两道身影在台上交错腾挪，剑招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却又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收住锋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数十招，一名弟子的长剑被挑飞落在了台外。他也不恼，对着赢了的弟子笑着拱了拱手，对方也立刻收剑回礼，两人并肩走下台，勾着肩膀讨论起了刚才的招式，全然没有半分输了比试的颓丧。
　　紧接着，又有弟子陆续上场，刀、枪、剑、戟、鞭，十八般兵器轮番登场。
　　比试之时，寸步不让，分毫必争，眼里只有胜负。可一旦比试结束，无论输赢，都会互相拱手行礼，赢者不骄，输者不馁，全然是武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日头渐高，对阵榜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终于，司仪高声唱名：“下一场，天衍宗玉琳琅，对阵惊鸿阁闻琴！”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的身影纵身跃起，足尖在围栏上一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比试台。
　　对面走上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眉目清隽如书生，手里却握着一柄玄铁长鞭，与一身书卷气形成强烈反差。

　　闻琴拱手躬身：“玉师妹，幸会。”
　　玉琳琅眉梢一挑：“叫师姐。”
　　闻琴一愣，还未等反应，铜钟敲响，玉琳琅已然率先出手。

　　她指尖一扬，缚灵丝如活物般破空而出，分数个方向朝闻琴缠去。前端收紧化作银钩，既要缠上他的手腕，又要锁死他的退路。

　　闻琴手腕一转，沉重的玄铁鞭竟轻如柳枝，精准地格挡住了袭来的缚灵丝。鞭身刚柔并济，中段格挡卸力，鞭梢如毒蛇吐信，每次挥出都直逼玉琳琅周身破绽。

　　两人身影交错腾挪，银白缚灵丝与漆黑玄铁鞭在空中交织碰撞，快得只剩残影。
　　数十招后，闻琴一鞭挥空，身前露出一瞬破绽。
　　玉琳琅眼底精光一闪，指尖猛地一收，四散的缚灵丝全部收回又瞬间张开。闻琴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银网从四面八方围拢，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一根银丝停在眼前，离他的瞳孔不过寸许。

　　玉琳琅挑着眉：“现在，该叫什么？”

　　闻琴被缚灵丝捆得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的银线，抿了抿唇，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师姐。”

　　玉琳琅指尖一扬收回丝线，转身跃下比试台，留了个利落潇洒的背影。

　　“厉害啊师姐！”凤小爻立刻凑了上去，“刚才那招天罗地网把那小子捆得动弹不得，给咱们天衍宗狠狠长了脸！”

　　玉琳琅一脸理所当然：“本小姐出手，还能有输的道理？”

　　两人说笑间，扶泱缓步走到了比试台边，对着闻琴笑着拱了拱手：“闻师兄，方才你的缠云鞭法，刚柔并济，收放自如，尤其是第七招回峰转路，卸力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师姐技高一筹，胜负还未可知，师妹实在敬佩。”

　　闻琴正悻悻地擦着玄铁鞭上的灰尘，闻言猛地抬起头，愣在了原地。
　　他显然没料到，对手的同门会特意过来夸赞他的鞭法。
　　少年的脸颊瞬间红了，对着扶泱匆匆拱了拱手，慌乱地转身快步走开。

　　主台上，司仪再次高声唱名：“下一场，天衍宗凤小爻，对阵惊鸿阁魏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