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心软之诺 历无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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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院有几处独立的别院，兰九辞引着她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推开房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柏香，历无咎坐在临窗的梨花木圈椅上，一身素色锦袍，指尖捻着一只白玉茶杯，悠然地抬眸看向她。
桌案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热气袅袅，都是她在云归居时常吃的菜色。
“我吃过晚饭了。”扶泱走过去，坦然地看着他。
历无咎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餐桌旁，“我看泱泱晚间在食肆里，就只喝了几口野鸡汤，筷子没动几下，想来是那些江湖菜不合口味吧。”
扶泱腹诽：果然，又盯着她。
“舟车劳顿，总要吃饱喝足，才好养足精神赶路。”他拉开椅子，微微俯身看着她，“尝尝？”
扶泱没再拒绝，坐了下来，夹了一块芙蓉鱼片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和云归居时的味道分毫不差。她低头吃着菜，能清晰感受到对面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我们明日要去惊鸿阁，你打算去哪？”
“自然是，泱泱去哪，我就去哪。”历无咎想也不想地答道，唇角噙着笑。
“少来这套。”扶泱白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已经查清了当年炼狱谷的事，了却了你心里的一桩大事。但还另有一件大事，至今迷雾未破。”
历无咎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问道：“哦？什么事？”
“九曜镇魔古阵。”扶泱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我说得可对？”
历无咎但笑不语，只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扶泱心中有数，继续道：“你之前潜入天衍宗藏书阁，就是想找当年开启九曜镇魔古阵那九人的记录。能开启这种上古大阵，九人修为定然惊世骇俗，且绝不只出自天衍宗一门。中天五宗，皆有可能。他们或是宗主，或是隐世长老，时过境迁，或许已仙逝，或许已隐退……”
她顿了顿，想起了幽冥谷里的种种，又问道：“你之前在幽冥谷，总借着由头往我外祖母身边凑，恐怕也不全是为陪她种花赏草吧？”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历无咎，你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被九曜镇魔古阵镇压？我的外祖母……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
历无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沉默良久。
“好。”他终是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当年我拼死冲出炼狱谷后一路逃到中天，身受重伤，妖力溃散，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我不敢进人族的城镇，怕被修士认出妖族身份，也不敢回灵坤，那里到处都是玄骨的耳目，只能拖着残破的身子，在山野间流亡数月，靠着啃食草根、生饮兽血吊着一口气，最后倒在一处山涧边。”
扶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见过他炼狱谷里的惨状，却从没想过，他逃出来之后，还经历了这样一段走投无路的日子。
“这时，有一位游历的修士发现了我。”历无咎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他没有因为我是妖族就喊打喊杀，反而给我喂了一颗凝灵丹。丹药入体，瞬间稳住了我溃散的妖力，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在山涧边守了我三天。这三天里，有搜山的修士路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引开了，还教我用残存妖力压制裂妖髓毒气的法门。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来历。第三天夜里，我能勉强维持人形了，便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开，只在篝火边，留下了一根我的本命玄纹豹毛。它能让我感知到持有者的安危，那是我当时能拿出来的，最郑重的偿还。”
扶泱想象着那幅场景：高傲的灵主，无助地瘫在泥泞中，接受一个中天修士的施舍与庇护。
“我只知道，你拼死逃到了中天，却从没想过，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扶泱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位修士，是真正的心怀慈悲。”
历无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后来，我在中天又调养了一段时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直到有一次，那根豹毛突然传来剧烈的预警，危险直指天衍宗方向。”
“他救你于危难，哪怕天衍宗是龙潭虎穴，你还是去了。”扶泱接道，心里早已了然。
历无咎点了点头：“那时我的妖力尚未完全恢复，可恩重如山，我不能不报。等我赶到天衍宗时……”
扶泱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他眼底的晦暗，瞬间明白了过来：“等待你的，是另一个炼狱谷般的死局。”
“是。”历无咎自嘲地笑了笑，“不止天衍宗，中天五宗皆在，数千修士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我围困。他们喊着斩妖除魔的口号，符箓如雨，法宝横空。最终，我被押至那个洞穴，九个修士各据一方，星位列阵，开启了九曜镇魔古阵，将我封印在了那座山洞里。”
扶泱猛地往前凑了半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急切地问道：“那九个人到底是谁？”
历无咎看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当时大阵开启，我的五感被阵法搅得模糊，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扶泱心提到嗓子眼，捏着他的手也更紧了些：“声音呢？你总该记得他们的声音吧！”
“有三个人……”
“谁？！”
“太上观观主，妄虚子。菩提院首座，本如。幽冥谷谷主，减连生。”
扶泱只觉脑中一声巨响，身子晃了晃。
太上观、菩提院、幽冥谷……皆是五宗之内赫赫有名之地，那三人更是跺跺脚中天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她没有从这三个人里听到外祖母和舅舅的名字，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沉重，这些与她息息相关的宗门，甚至整个中天，竟都是当年镇压历无咎的参与者。
“那……我外祖母……”她声音发颤。
历无咎沉默许久，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确定。”
扶泱只觉血液倒流，周身冰冷，立刻追问：“那我舅舅呢？”
“不是他。”历无咎语气笃定。
扶泱又重重跌坐回椅中，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难怪你当时在幽冥谷，对减连生闭关一事格外在意。”
随即她又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所以，你特意来我拜师大典，也是因那时五宗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得最齐，你想暗中探查，看看他们之中有没有当年阵法中的参与者，是不是？”
历无咎苦笑，算是默认。
扶泱腾地站起，指着他的鼻子，却因气恼而有些语无伦次：“好啊你！历无咎！我当你是真心来祝贺我的！你骗我的可真不少啊！”
历无咎连忙站起身，伸手一把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把人拉回了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扶泱看着他眼底的求饶，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哼了一声抽回手，重新坐了下来，“这么说，你这次要去惊鸿阁，也是想找剩下的几人里有没有出自惊鸿阁的？”
扶泱抬眼看向他，又思忖着说道：“可当时我的拜师典礼上，商韩刃阁主也来观礼了，所以……”
历无咎点头：“不是他。”
扶泱皱起了眉，喃喃道：“难道惊鸿阁还有比商阁主修为更深，地位更隐秘的高人？”
“也不一定非要修为深厚。”历无咎看着她，唇角带笑，“泱泱对阵法如此熟悉，难道不知道九曜镇魔古阵要成局，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扶泱瞬间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心神相合！”
“泱泱渊博。”历无咎赞道。
扶泱缓缓点头，心里豁然开朗：“所以这九人并非仅仅修为高深，更重要的是，有着同一个不容动摇的目的，高度契合的心神意念，才能联手催动大阵！”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扶泱才轻声开口，小心翼翼道：“那你觉得……当年救你的那个修士，是故意引你入局吗？”
历无咎垂着眸，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不知道。”
扶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如果连这份善意都是假的，连救命之恩都是骗局的开端，那该有多悲哀。
难怪他只想找出那九人，却迟迟不愿深究那个救他的人。或许在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不是他，只要不去查，不知道真相，那个人就不是。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的手：“我陪你。”
历无咎猛地抬头看向她，像是没听清她的话，愣在了原地。
“我陪你一起，把这九个人一个个找出来。”扶泱目光坚定，“等找到他们，我就指着他们的鼻子，问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历无咎看着她愣了许久，才低笑出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泱泱这是要替我做主？”
扶泱脸颊微微一热，却没躲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但你得答应我，找出这九个人之后不能轻举妄动，先查清所有的真相，再做打算。”
“好。”历无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眼底笑意甚浓，“都听泱泱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心软之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