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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千年秘辛 建木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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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离开的日子,哒骨家的小院整日充斥着叮叮当当的收拾声。
凤小爻蹲在地上往包袱里塞陶罐药草,嘴里嚷嚷不停:“阴罗木的样本得带上,回去慢慢研究!隗桑部的草药治跌打损伤特别灵,也得带上!哎玉琳琅,你帮我把那个兽骨匕首收一下呗,我手腾不开了!”
玉琳琅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些破烂玩意儿,天衍宗哪样没有?丢不丢人。”
话虽这么说,可当哒骨婆婆将亲手缝的兽皮护腕塞进她手里,说着“山里路滑,这个护着手腕,别被树枝刮伤了”时,她还是红着耳尖接了过来,转身塞进包袱里。原本空荡荡的包袱,被婆婆塞的腊肉、草药、护具填得越来越鼓,她嘴上说着“带不下了”,却一样都没往外拿。
扶泱靠在窗边,看着两人闹哄哄的样子弯了弯唇角。她转头看向正默默整理弓箭的阿苏勒,问道:“你真的不打算留在这里吗?这儿是你的家,你不是一直都想回来吗?”
阿苏勒垂眸看着手里磨得发亮的短刀,摇了摇头:“乌维虽然被扳倒了,可这场阴谋的真相还没完全浮现。乌维和玄骨之间的黑衣人究竟是谁?十九年前的灾祸之说是怎么回事?隗桑部为何隐世千百年?族中守护的圣物究竟是什么?我还没有弄清楚。”
扶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顺着阿苏勒的话,缓缓开口:“起初我也以为,破虚归元镜就是隗桑部世代守护的圣物,可仔细想来处处都是破绽。玄骨靠着它已经拿下了灵坤,对黑衣人来说,乌维最大的价值本该是这面镜子。既然至宝已经到手,他们何必留着他这个隐患?更说不通的是十九年前的血案如果只是为了谋权,血洗长老院就够了,何必编造‘灾星降世’屠杀全族新生儿?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这绝不是单纯的谋权篡位会有的手笔。”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或许我们忽略的‘灾星’,才是那场血案的真正关窍。”
原本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凤小爻瞬间站了起来:“什么意思?乌维不止做了这些?他还有什么罪行是我们没揭露的?”
“灾星?”玉琳琅也皱起了眉,往前走了两步,“难道这不是乌维为了血洗长老院编造出来的借口吗?怎么,真的有这么个灾星?”
“管他是借口还是真的!”凤小爻撸起袖子,就往门口走,“反正乌维月底就要被行刑了,我们现在去找他对峙一遍,不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他刚迈出两步,扶泱就摇了摇头叫住了他:“我觉得,乌维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不然他不会毫无头绪地屠杀那么多孩子,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或者说,他不一定全知道。”阿苏勒抬起头,眼底满是凝重。
“那还等什么啊!”凤小爻急得直跺脚,“就算他只知道一点,我们也得去问啊!不然等他被行刑了,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就在这时,院门帘被掀开,来人正是如今的大祭司,蚩罗。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桑木拐杖。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扶泱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大祭司?”扶泱连忙迎了上去。
阿苏勒也立刻上前,对着他行了一个隗桑部族礼:“大祭司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蚩罗对着他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扶泱的眉眼间,嘴里喃喃着:“像……真是太像了!”
扶泱不解,蹙眉问道:“大祭司,您在说什么?像什么?”
“大祭司,您认识我师妹?”凤小爻立刻凑了上来,搬了个木凳放到蚩罗身后,扶着老人坐下,“您快坐,慢慢说。”
蚩罗坐定后,依旧盯着扶泱的眉眼,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姑娘,那日拜月礼上你催动的那股力量,不像是寻常灵力,也不是隗桑部的巫力。那究竟是什么?”
扶泱坦然答道:“大祭司慧眼如炬。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血脉之力,名叫溯灵之力,能回溯过往,勘破虚妄。”
“当真?!当真是溯灵之力?!”蚩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扶泱心里咯噔一下:“大祭司……您知道溯灵之力?”
蚩罗的声音颤抖,死死盯着扶泱,急切地问道:“那姑娘,云璃是你什么人?”
扶泱瞬间僵在了原地,失声惊呼:“云璃是我的母亲!大祭司,您认识我的母亲?”
蚩罗忽然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扶泱,深深弯下腰,就要跪下去,“姑娘竟然是地母一脉的嫡系后人!老朽有失远迎!”
“大祭司使不得!”扶泱连忙上前一步,和阿苏勒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老人,硬是把人搀回了凳子上,“您是长辈,怎么能对我行这样的大礼!快别这样!”
“是啊大祭司,您这可折煞我们了!”凤小爻也连忙跟着劝道,“有话咱们慢慢说,这跪来跪去的,多吓人啊。”
阿苏勒扶着老人坐定,才沉声问道:“大祭司,您怎么知道,泱泱是地母一脉的后人?”
蚩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了数千年的秘辛:“因为我们隗桑部的先祖,本就是地母一脉的一名仆从。”
“仆从?”凤小爻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有点差辈了?”
扶泱没理会凤小爻的插科打诨,看着蚩罗,语气郑重地问道:“还请大祭司详细告知晚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蚩罗点了点头,看向扶泱,反问道:“姑娘可听说过……建木神树?”
“建木神树……”扶泱缓缓点头,“我曾在洞穴石壁中读到过。传说天地初开时,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第一棵神木,名叫建木,它记载了世间所有的法则与因果脉络。”
“没错。”蚩罗欣慰地点了点头。
“建木?我怎么从来没在宗门的古籍里看到过?”玉琳琅满脸疑惑。
“这么说,这建木神树,就是咱们同根同源的老祖宗?”凤小爻一脸惊讶,呢喃道:“没想到啊,老祖宗居然是棵树,以后我再也不笑隗桑部把桑木当神拜了!”
扶泱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正色道:“建木是世间天道规则的具象化载体,严格来说,它虽生得树的模样,本质却并不是一棵树。它是世界的本源,万物的起点。”
“姑娘说得分毫不差。”蚩罗再次点头,接过了话头。
“好好好,是树也好,不是树也好。”凤小爻连忙举手投降,又急着问道,“那然后呢?既然这树这么厉害,怎么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树现在在哪?”
扶泱轻轻叹了口气,答道:“上古时期,人妖两界爆发了灭世大战,双方都想通过建木神树,夺取这方世界的主导权。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建木神树也在大战中被合力摧毁,整棵神木早已崩碎消散在了天地间。”
“啊?”凤小爻瞬间垮了脸,“这么厉害的神树,就这么……没了?”
“建木的躯体会崩散,但蕴含其中的天道力量不会消失。”蚩罗缓缓开口,揭开了最终的谜底。
阿苏勒立刻追问:“这话怎么说?”
“建木崩碎后,留下了三片蕴含着本源力量的叶子,被后世称为‘天道碎片’。”扶泱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看着蚩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难道……隗桑部隐世千百年,世代守护的圣物,就是这‘建木之叶’?”
蚩罗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几人都被这个惊天秘闻震得说不出话来。
玉琳琅最先回过神,问道:“既然建木之叶是隗桑部的圣物,您又说隗桑部是地母一脉的仆从,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蚩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千年古桑,眼神悠远,仿佛穿过了数千年的时光,缓缓讲起了那段上古秘史:“地母氏族,是上古时期最先能与天地对话的先祖,也是她们,解读了建木神树的规则秘密,创造了上古的文字与术法。建木崩散后,三片承载着世界本源的建木之叶,就一直由地母氏族世代守护。”
“可力量与权力,从来都是人心里的魔鬼。”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唏嘘,“地母一族是母系传承,族人稀薄,根本挡不住觊觎建木之叶力量的各路势力。无数人想要抢夺天道碎片,靠着这股力量称霸天下,地母一族在连年的追杀与战乱中,族人越来越少,连守护三片叶子都变得力不从心。”
“于是,在数千年前,一位名叫妫菩的族长为了保护天道碎片,将它们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仆从英拔。英拔带着建木之叶远走,最终来到了这西南边陲的密林,隐姓埋名避世而居,一代代繁衍生息,就成了如今的隗桑部。”
故事讲完,屋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想到,这个隐在密林里的小小部族,竟藏着这样一段横跨数千年的秘辛。
过了许久,扶泱才缓缓回过神:“所以十九年前,乌维所谓的寻找灾星,根本就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族里守护的建木之叶?”
“是。”蚩罗点了点头,“建木之叶共三片,分别是承载天道规则的天枢叶,承载地道规则的地玄叶,还有承载人道规则的人灵叶。”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族里还有这样的秘史。”阿苏勒的脸色无比凝重。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蚩罗看向他,叹了口气,“这件事,历代只有大祭司和两位心腹长老知晓。当年除了你祖母,就是我和木坤长老,我们三人守着这个秘密。乌维也是夺权成为大祭司后,才从传承的秘史中得知的。”
“难怪。”玉琳琅咬了咬牙,“他不惜血洗长老院也要找到的圣物,是这种能毁天灭地的宝物。”
“我的天……”凤小爻咽了口唾沫,满脸后怕,“我还以为他最多就是想把整个西南密林据为己有,没想到这老东西野心这么大,竟然想要主宰世界的力量!”
“显然,他并没有成功。”阿苏勒沉声道。
扶泱看向蚩罗,问道:“大祭司,乌维当年,最终没有找到建木之叶吗?”
蚩罗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哎?大祭司,您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啊?”凤小爻急得抓耳挠腮,“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跟我们说说吧!”
扶泱看着蚩罗复杂的神情,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瞳孔微微一缩,失声问道:“您认出了我的溯灵之力,又认识我的母亲,难道……是她……”
“是啊。”蚩罗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的母亲云璃身负强大的溯灵之力,能撬动时间壁垒,与未来的意识对话。她在二十多年前,曾经来过隗桑部。”
“那时候,乌维还没有发动叛乱,老祭司还在。云璃进入隗桑部如入无人之境,一语道破了我们守护建木之叶的所有隐秘,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们,隗桑部迟早会因为这片叶子生出祸端,她要带走建木之叶。”
“带走?”凤小爻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云璃师叔也太厉害了吧!狮子大开口啊!那……那你们就给她了?”
“给了。”蚩罗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们隗桑部的使命,本就是守护建木之叶。云璃是地母族的嫡系后人,是建木之叶名正言顺的主人,交给她,我们自然放心。只是……”
“只是,你们没有把三片都给她。”扶泱立刻接话。
“不是我们不想给,是云璃仙子不肯要。”蚩罗摇了摇头,“她只带走了承载人道规则的人灵叶。她说,若是她将三片叶子都带走,不仅对天道平衡无益,隗桑部也会面临灭顶的灾祸。况且……她也带不走。”
“带不走是什么意思?”凤小爻一脸茫然,“还有,为什么隗桑部没了叶子,会有灭顶之灾啊?”
阿苏勒缓缓开口,替老人解答了这个疑问:“隗桑部数千年来,因建木之叶而生,也因它而安。世人觊觎它的力量,却又忌惮它的天道威压。若是隗桑部彻底失去了建木之叶,就如同失去了权柄的君王,那些觊觎西南密林的势力,迟早会把这个部族生吞活剥。”
玉琳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生死同因啊。”
扶泱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看着蚩罗,急切地问道:“大祭司,我的母亲当年,可有留下什么话?”
“她只嘱咐我们,永远不要探究人灵叶的去向。”蚩罗答道。
“师叔真是足智多谋,又心怀慈悲啊!”凤小爻一脸崇拜,忍不住感叹道。
阿苏勒却皱起了眉问道:“那剩下的天枢叶和地玄叶呢?乌维拿到了吗?”
蚩罗摇了摇头:“乌维当年翻遍了整个祭殿和部族,只在圣物匣中,找到了地玄叶。”
“只剩下一片了?”玉琳琅皱起眉。
凤小爻不解:“这不对吧!云璃师叔拿走了人灵叶,乌维找到了地玄叶,那剩下的天枢叶去哪了?”
蚩罗闻言,垂着眸,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
扶泱看着老人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拦住了还要追问的凤小爻,轻声道:“看来,如同被母亲拿走的人灵叶一样,天枢叶的去向,我们最好也不要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
“姑娘通透。”蚩罗看向扶泱,眼里满是赞赏。
玉琳琅缓缓梳理着脉络:“这么看来,乌维找到了人灵叶,却找不到其他两片,于是就血洗部族,但也恰恰因为找不到,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人灵叶……”阿苏勒的脸色沉了下来,“恐怕,已经被乌维送给了幕后之人了。”
凤小爻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好大一盘棋啊!二十年的腥风血雨,十九年的部族叛乱,竟然全都是围绕着这三片建木之叶,环环相扣,太可怕了!”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了山,霞光透过洒进屋里,把几人的影子拉长。
许久,扶泱站起身,对着蚩罗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祭司,将这段秘辛告知晚辈,解了我们所有的疑惑,大恩不言谢。”
阿苏勒、凤小爻和玉琳琅也立刻站起身,对着老人躬身行礼。
“快起快起!”蚩罗连忙摆了摆手,笑着道,“老朽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地母后人,把这段真相原原本本地告知,已了了一桩心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躬身禀告道:“大祭司,夜祭焚香的时辰到了,长老们都在祭殿等着您了。”
“知道了。”蚩罗应了一声,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他看向众人,沉声道,“那老朽就告辞了。山高路远,各位小友,前路多险,千万保重。”
他又转头看向阿苏勒,千言万语,最终只唤了一声:“少主……”
“大祭司放心。”阿苏勒看着他,语气坚定,“隗桑部是我的根,我的归处。等我找到所有的真相,了结所有的事,一定会回来的。”
蚩罗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好……好,老朽和全族的人,都在这里等少主回来。”
说罢,便转身拄着拐杖缓步走出院门,夕阳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慢慢融进院外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