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罪证泣诉 午夜梦回时 ...
-
久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等他反应,扶泱猛地掏出春辞笔,指尖捻诀,溯灵之力涌入笔尖,光芒照亮了整个祭台。她抬眼看向破虚归元镜,眼神锐利如锋,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柔怯懦。
乌维意识到了不对,脸色骤然一变,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他纵身从祭台上跳下来,朝镜子冲去,可刚迈出两步,数道银白的丝线飞射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狠狠一收,将他牢牢捆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哟,可别乱动,祭祀大人。”玉琳琅鬼魅般出现在乌维身后,指尖轻轻捻着缚灵丝,眉峰微挑,“当心受伤。”
“你!”乌维奋力挣扎,可那缚灵丝越挣越紧,勒得他骨头生疼,只能眼睁睁看着扶泱,眼底满是惊怒。
扶泱没有理会周遭的哗然,握着春辞笔,对着那面破虚归元镜,口中朗声念起了溯灵口诀:“溯灵归一,万象归真。天道秘法,照见前尘!”
一道汹涌的淡蓝光柱从笔尖爆射而出,直直撞向破虚归元镜。
镜面剧烈震颤,银白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溯灵之光。
镜面缓缓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在阴罗木山谷,乌维用石刀划开树皮,将墨绿色树汁接入皮囊。
画面一转,是他在密室的坐在石桌前,对着泛黄的残卷调配着药水,桌案上摆满陶罐和毒草。
密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黑袍人走进来,身侧跟着一头双眼通红的鳞狼。乌维立刻毕恭毕敬地迎了上去,递上药水,又转身取下暗格里的破虚归元镜,双手奉上。
画面戛然而止。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此起彼伏的哗然。
“那……那是大祭司吗?”
“他在给那个人调配药水?那黑衣人是谁?”
“那是我们隗桑部的至宝吐真镜!他怎么能随便给人!”
“那个黑衣人旁边的畜生……那眼睛,那是妖吗?”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族人们看着祭台上的乌维,眼里的敬畏与尊崇,渐渐变成了怀疑与愤怒。
乌维拼命挣扎,对着扶泱厉声嘶吼:“好你个妖女!休要在这里惑乱人心!你使的什么妖术,竟敢捏造这样的假象污蔑我!”
“乌维!是不是捏造,你我心知肚明!”扶泱握着春辞笔,指着镜中的残影,声音响彻全场,“各位族人!这是回溯过往的术法!镜中所现,皆是乌维亲手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意:“乌维身为隗桑部的大祭司,却暗中勾结灵坤叛党,用阴罗木汁炼制邪药,操控妖兽屠戮山外数十个无辜的村落!他谎称山外的世界危险重重,不过是他一手造成的惨剧!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将整个西南密林,都握在自己手里!”
“你信口雌黄!”乌维气得浑身发抖,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扶泱,“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儿,博取他的信任,骗他为你祭出吐真镜,你才是真正居心叵测之人!恐怕,你本就不叫尤暮吧!”
这话一出,久金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扶泱:“尤暮……你……”
扶泱定了定神没有看他,继续朗声道:“你与黑衣人勾结的恶行被且鞮侯撞破,又以叛徒之名通缉他!我们若是不以假名示人,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哼!口说无凭!”乌维依旧嘴硬,梗着脖子嘶吼,“就凭你轻飘飘的几句话,一面被你用妖术篡改的镜子,就要定我的罪?简直是笑话!”
“谁说我们口说无凭!”一声清亮的喊声从祭台后方传来。
只见凤小爻推着一辆木车,吭哧吭哧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木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装着阴罗木树汁的黑陶罐。
凤小爻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乌维咧嘴一笑:“大祭司,您这存货可真不少啊!为了把这些东西搬出来,可费了我老鼻子劲了。话说你那暗室也太隐秘了,我实在打不开,就不小心给炸开了,您老可千万别怪罪!”
玉琳琅听得无语,翻了个白眼:“扶泱不是教了你开密室的方法吗?”
凤小爻挠头:“嘿嘿,太复杂了,我给忘了。”
久金看着这一幕,如坠冰窟,踉跄着后退:“阿代……尔尔,连你们也……”
凤小爻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诚恳道:“诶,久金兄弟,真是对不住。等这件事了了,我再向你赔罪。”
广场上的族人看着那满满一车的陶罐,再次炸开了锅。
“那不是守岁祭用的药水吗?怎么会这么多?”
“这么多?就算是十次守岁祭,也用不完啊!”
“我就说当年甘泉村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原来真是大祭司干的!”
质疑声越来越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乌维看着那车陶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撑着冷笑:“就算有这些阴罗木汁又如何?我身为大祭司,存放一些没用完的药水有什么稀奇的!”
“诶!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凤小爻眼睛一瞪,立刻伸手往怀里摸去,摸了半天却摸了个空,顿时急了,“诶?我的纳妖袋呢?”
玉琳琅白了他一眼,随手一抛:“接着!”
凤小爻伸手接住,咧嘴一笑:“还是师姐靠谱!”
他解开纳妖袋,口中念咒,一道白光闪过,一只半人高的犬妖从袋子里滚了出来。那犬妖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吓得缩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凤小爻叹气:“没办法,我在这西南密林里只能抓到这么一只小犬妖,大家将就看吧。”
说完,他脸色一正,掏出一张符纸,又用短刀划破手掌,他捏着符纸,以血为墨,飞快画下缚魂契的符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
他掀开阴罗木汁的封口,将符纸沾湿,念动咒语,手一抖,那符纸瞬间化作一道红光冲入犬妖眉心。
犬妖凄厉嚎叫,双眼通红,嘴里长出獠牙,原本温顺的样子荡然无存,狂躁地朝着人群扑过来,族人们惊呼后退。
“大家看清楚了!”凤小爻厉声开口,再次念动咒语,掏出纳妖袋对犬妖一招,将它收了回去。
他举起那本泛黄的残卷,朗声道:“这是我在乌维密室里找到的缚魂契残卷!所有被术法控制的妖兽都会像这只犬妖一样,失去神智,狂躁嗜血!山外那些被屠的村落,全是这种术法干的!而缚魂契非阴罗木汁不能炼制!乌维,你敢说你这么多阴罗木汁,没有别的用处?!”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冲出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嘶吼道:“是它!就是这个样子!我去年去甘泉村亲眼所见!眼睛通红,见人就咬,根本不怕刀砍!”
“难道真的是大祭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力……为了长生吧……”
无数双眼睛带着鄙夷、愤怒和恐惧,死死盯住乌维。
久金像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走到乌维面前,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问:“父亲……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啊!你说不是你干的!”
乌维垂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出半句辩解的话,人群里就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怒喝:“他自然说不出口!他做下的那些亏心事,有什么脸说出来!我来替他说!”
众人循声望去,且鞮侯拄着一柄石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惊呼,有和他相熟的族人立刻挤上前,满脸焦急地问:“且鞮侯?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大祭司说你叛族通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叛族?”且鞮侯猛地抬高了声音,石刀重重往地上一顿,“我且鞮侯生是隗桑部的人,死是隗桑部的鬼,怎么可能叛族!”
他抬眼扫过全场道:“守岁祭前我撞见乌维跟黑袍人密会,亲耳听见他们谈及了缚魂契,谈及了族里的宝物!他怕事情败露,就栽赃我叛族通敌,下死令追杀!若不是遇上几位恩人,我早就成了山林里的一堆白骨,哪还有命站在这里,拆穿他这伪善的面具!”
“空口无凭!”乌维厉声嘶吼,奋力挣着身上的缚灵丝,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过是你这叛徒为了脱罪,编出来的满口谎话!谁知道你是不是伙同这些外来人,故意构陷我!”
“我构陷你?”且鞮侯猛地转头面向族人,撕心裂肺的哽咽道,“各位乡亲难道忘了十九年前老祭司寿终正寝后的事?是他!是乌维说老祭司私通外界,给部族引来了灭顶的灾祸!说天降异象,是族里出了灾星!为了找出所谓的灾星,他把族里当年出生的二十多个新生儿,全都抓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怜我的其格,他才刚满月啊!就被他活活祭了山!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声泣血的哭诉,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年长的族人都垂下了眼,脸上露出了不忍与唏嘘。
乌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嘶吼:“诬陷!全是诬陷!当年老祭司身死,天降血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是为了全族的平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这是公报私仇!就因为你的儿子死了,你就伙同这些外人,出卖部族!”
他猛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伸手指着扶泱几人:“我知道了!这些外来人,是你放进来的!哒骨是你的姨母,难怪他们自称是哒骨的孙子孙女!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这些人就是来搅乱我们隗桑部的!”
“十九年前那场祸事,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灾星,是你乌维谋权篡位!”扶泱往前迈了一步,清亮的声音压过了乌维的嘶吼,“你与黑衣人勾结,趁乱血洗了长老院,把那些不肯臣服你的长老,全都扣上通敌的帽子,尽数处死!转头就把这些血债,都推到了所谓的灾星头上!”
她抬眼看向周围面露震惊的族人,声音掷地有声:“诸位好好想想,若真如他所说,灾祸只应在新生儿身上,那为什么,当年明明已经两岁的少主阿苏勒,也会惨遭毒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族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阿苏勒少主?难道少主不是当年意外死在祭殿大火里的吗?”
“听姑娘这话,难道少主是被乌维害死的?”
“你个妖女!休要把十九年前的陈年旧事翻出来,蛊惑众人!”乌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扶泱厉声骂道,“你不是我们隗桑部的人,如何能得知我们族里当年发生了什么?就凭且鞮侯的一面之词吗?他因为丧子之痛怀恨在心,他的话根本做不得数!”
扶泱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且鞮侯的话做不得数?看来大祭司是咬死了,当年的事死无对证了?”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乌维,这么多年,这么多条人命,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没有害怕过,会有人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索命吗?”
话音落下,桑树下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