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机不可失 我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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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历无咎负气而去，扶泱接连好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她偶尔会在晨起晒草药时下意识往西侧密林望一眼，也会在深夜整理线索时想起那晚密室里他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可他就像融进了密林的风雪，再无音讯。
倒是久金来得格外勤快。
天刚亮就捧着温泉谷摘来的花站在院门外，午后拎着打理干净的雪兔送过来，有一夜下了雪，次日清晨扶泱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坝里立着个半人高的雪人，胡萝卜做鼻子，石子嵌眼睛，手里还捧着一束冻住的星辰花。
“不是我说啊师妹。”凤小爻靠在门框上，一脸感慨，“要不是为了查乌维那老东西，就久金这股子实心眼的劲儿，这样的妹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话音刚落，胳膊肘就被玉琳琅狠狠怼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正形？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半点主见都没有。”
“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凤小爻揉着胳膊，悻悻地嘟囔。
玉琳琅懒得再理他，转向扶泱道：“月圆之夜就在眼前，乌维已经应下祭出吐真镜。切记，别被情绪绊住了脚。”
转眼便是满月之夜。
在隗桑部的传说里，月亮是桑神的眼睛，满月之夜能看清世间所有真心假意，也能聆听族人最虔诚的祈愿。
天还没擦黑，村寨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女人们围着古桑编花环，嘴里哼着古老的歌谣；男人们抬着桑果酒和兽肉摆上祭台；年轻小伙磨着弓箭，时不时朝姑娘们那边望一眼，惹来清脆的笑闹声。
夕阳沉入山后，满月升上夜空。古桑树下燃起巨大篝火，族人围着火堆跳起祈月舞，举着酒碗对饮，整个山谷浸在热闹又虔诚的氛围里。
扶泱站在稍远的桑树下，背靠着树干，闭上眼，任由满月清辉落在脸上，一点点抚平心底的焦躁。
“真是恭喜。”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她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阴阳怪气。
不用睁眼，扶泱也知道，是谁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扶泱没有睁眼，只悠悠开口：“破虚归元镜尚且还没拿出来，灵主大人这声恭喜，未免说得太早了些。”
“我是在恭喜泱泱，觅得真心人。”
扶泱嗤笑一声，眼睫一掀，转过身看向他。月光落在她的眉梢眼角，盛着几分狡黠的光，像是终于抓到了他什么小辫子似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灵主大人的鼻子可真灵，我这还没特意派人去请，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历无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隗桑部谁人不知道，英勇帅气的少主要在月圆之夜，为心爱的女子祭出吐真镜，以求桑神的祝福保佑二人，终、成、眷、属。”
扶泱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头一回体会到了以往他逗弄自己时的心情，心底翻起一股恶趣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不过我倒是觉得，比起桑神的祝福，灵主大人的祝福应该更管用些。”
话说完，她看着历无咎瞬间僵住的脸，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唇角微微翘着。
历无咎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胸腔里的无名火瞬间窜高。他咬了咬牙，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垂眸看着她：“你知道，我最听不得这些。”
扶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卸了调侃的心思。今晚的事至关重要，她可不敢让这位灵主大人脑子一热，坏了全盘计划。
她立刻放软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久金不重要，祝福也不重要，破虚归元镜才最重要，行不行？”
她说着，手腕轻轻往回抽。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她之前所有的伪装，就都白费了。
可历无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依旧死死盯着她。
“怎么？只许你阴阳怪气，不许我回一句？”她又往回抽了抽手，他还是不肯放。
扶泱环视四周，已经有族人朝着这边看过来了，她瞬间慌了，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历无咎！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放开我！当心被别人看见了！”
历无咎抬眼扫了一眼四周，非但没慌，反而勾了勾唇角。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捻，妖力从他掌心漫了出，像一层轻薄剔透的月光，温柔地将两人裹在了其中。
妖力屏障合拢的瞬间，世界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扶泱还没从这瞬间的安静里回过神，就听见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是不容忽视的认真：“我要让那吐真镜照照看，你的心里，究竟装着谁！”
扶泱的心猛地一颤。
历无咎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落到她的唇瓣上，眸色渐深，像酿了百年的酒，缱绻温柔，还有几分情难自已的柔情。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又将她往前带了半步，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半分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枝头的雪，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向她凑近。
扶泱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只有月光穿过屏障，落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那索吻之意，并非狂风暴雨，却如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她缓缓笼罩，只差分毫，就要落下来。
“呜——”
一声悠长肃穆的号角声穿透了妖力屏障。
扶泱瞬间回过神，猛地偏头避开，历无咎的吻最终滞在了半空。
“是破虚归元镜！”
扶泱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机不可失。”
历无咎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扶泱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松懈下来，立刻转身要走，可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往下滑，温热的指尖抚过她的掌心，最终停在了她的指尖。
两人指尖轻轻相触，像勾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藕断丝连，难舍难分。
直到她走出了半步，他的指尖才终于松开。
扶泱走出银色屏障，喧闹声瞬间涌来。她愣了一瞬，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古桑树下的祭台。
历无咎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才缓缓转身，退回到了桑树下的阴影中。
扶泱缓步走向久金，虽未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树下阴影的灼热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
祭台上，乌维身着绣满桑枝图腾的黑色祭服，正高声念着祈月祝词，肃穆的声音透过号角余韵传遍整个广场。
久金站在祭台旁，崭新的兽皮礼服，额系彩绳，一脸按捺不住的激动。见扶泱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尤暮，你去哪儿了？刚刚我哪都没找到你。”
扶泱定了定神，掩去眼底的复杂，轻声道：“我就在树下站着，人太多了，你应该是没注意到。”
“是吗？”久金挠头，笑得憨实，“肯定是我太紧张了。”
乌维的祝词念到尾声，最后一声号角响彻山谷。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四个黑袍巫祝从祭台侧面推出一座半人高的石像，是隗桑部传说中掌管真心的月神女。眉眼低垂，双手呈捧握姿势虚拢在胸前，而双手之间嵌着的，正是那面破虚归元镜。
乌维权杖往地面一顿，声音威严：“今日拜月祈愿，我儿久金心悦族中姑娘尤暮，愿以真心相付，求桑神见证，月神垂怜。特请出族中圣物吐真镜，照映真心，以证赤诚！”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欢呼与哄笑。
久金的脸瞬间红透了，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对着祭台躬身行礼：“请父亲开启圣物！”
乌维缓缓颔首，举起手中的权杖，口中念起古老晦涩的咒语，一字一句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最后一句咒语落下，权杖顶端的金光直直冲向破虚归元镜，镜面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乌维权杖一挥，银白光芒直直落在台阶下的久金身上，镜面原本空无一物的银辉里，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人影。
那是站在院门口扶的泱，正接过久金递过去的野果。画面一转，是久金冒着大雪，在温泉谷里摘花，冻得手指通红，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花束；是他深夜里在院坝里堆雪人，笨手笨脚地嵌着石子眼睛；是他对着桑木牌位，虔诚地祈祷，求桑神保佑尤暮平安喜乐。
一帧帧，一幕幕，全是他对她的满心欢喜，毫无保留，赤诚热烈。
广场上爆发出欢喜的惊呼，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喊着“久金好样的”。
扶泱看着他眼里的欢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就在这时，乌维再次开口：“尤暮，上前。”
扶泱低着头，紧紧握着藏在袖中的春辞笔，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看乌维，而是转头看向久金，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久金。你是我见过最纯善的少年。你像春日里破开冰雪的日光，像山林里追风逐电的猎豹，像寒冬里永远温热的温泉。你热烈、真诚、坦荡，这世间，没有哪个姑娘会不为这样的你心动。”
久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轻声唤道：“尤暮……”
“我相信，能与你并肩一生的，一定是这世间最勇敢、最热烈、也最懂你的姑娘。”扶泱的声音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对不起，久金，你……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机不可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