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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谷底血忆 灵主,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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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扶泱的双脚终于落了地。
眼前是一座险到极致的山谷。
两侧山壁直上直下,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石缝里渗着暗红的血渍。山谷里没有草木,只有浓郁的血雾,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泡透,软乎乎的,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分。
风穿过山谷,带着凄厉的惨嚎声和兵刃相撞的脆响。
扶泱的心脏跳得飞快,她提起裙摆,迎着风,朝着喊杀声最烈的地方跑去,拼命拨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血雾。
血雾渐渐散开,谷底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成千上万的妖兵,密密麻麻地挤在谷底,像黑压压的潮水,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们举着兵刃,嘶吼着,一次次朝着包围圈的中心冲过去,又一次次被刃光斩倒,尸体堆成了小山,可后面的妖兵,依旧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包围圈中央,是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历无咎浑身是血,衣袍被划得破破烂烂,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青黑。
他手里的光刃已经黯淡,却依旧握得稳稳的,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可他杀得越快,妖兵涌上来的速度就越快。
谷顶,破虚归元镜悬在半空,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每扫过一次,历无咎的身形就会瞬间显形,哪怕他已经催动了孟极的隐匿神通,也无所遁形。
白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他的经脉就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混在血雾里的裂妖髓,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钻进他的经脉,像无数蚂蚁啃噬。
脚下的困妖阵,金色的阵纹从黑土里钻出来,像毒蛇般死死缠着他的脚踝,一点点收紧,要把他拖入无边的地狱里。
扶泱站在一旁,像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掐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冲上去,想帮他挡开那些刺过来的兵刃,可她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了妖兵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浴血厮杀,看着他被逼入绝境。
谷顶的岩石上,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玄骨一身重甲,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谷底困兽犹斗的历无咎。
“灵主,你的时代,结束了。”
历无咎又一口鲜血喷出,撑着手里的光刃想站直身体,可经脉里传来的剧痛让他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在了血泥里。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血粘住,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不肯低头的傲气。
“玄骨!我待你不薄,给你北冥封地,许你玄龟一族世代安稳,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玄骨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格外刺耳。他一步步从谷顶走下来,踩过满地的尸体,停在了历无咎面前。
“因为你的秩序,捆住了我们所有人的手脚!妖就是妖,弱肉强食,生杀予夺,本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天理!历无咎,要怪就怪,你太碍事了。”
历无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沫,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笑罢,他冷冷地扫过四周,对着曾经俯首称臣的妖主,一字一句道:“真是好大的手笔。十几个妖王,上万精锐妖兵,困妖阵、裂妖髓、破虚归元镜。为了杀我,你们倒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当初是我太小瞧你了。”玄骨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以为你不过是个靠着点旁门左道上位的野小子,没想到竟让你从一个小小的归墟盟盟主,一步步坐上了灵主之位。若不趁此机会除了你,日后,我玄龟一族,永无出头之日。”
他顿了顿,忽然抬脚,狠狠踩在了历无咎受伤的膝盖上。骨裂的轻响在山谷里格外清晰,历无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吧,历无咎!看看你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看看你建立的秩序,是怎么被我亲手碾碎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困妖阵瞬间爆发,无数锁灵链从地底钻出,链身带着锋利的倒刺,狠狠穿过了历无咎的肩臂,骨头被生生绞碎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历无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却依旧咬着牙,双眼死死锁着玄骨,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
玄骨弯下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血泥里硬生生拎了起来,凑到他耳边:“历无咎,你当初,就应该死在中天。你以为,你学了人族那些东西,就能改变灵坤?太天真了。”
他另一只手凝聚起玄龟族的本命神通,漆黑的妖力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道,狠狠一掌,贯穿了历无咎的肺腑。
历无咎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玄骨的胸前。
妖丹瞬间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妖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胸口泄出,散入血雾弥漫的山谷。
就在妖力散尽的瞬间,扶泱的神识被猛地拽回,眼前的血雾、厮杀、惨叫,瞬间烟消云散。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剧烈地喘着气,手还抚在破虚归元镜上,镜面的银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历无咎转过身,就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镜子前浑身发抖,他心脏一缩,一把扣住她按在镜面上的手腕。
“泱泱?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背,扶泱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还发着抖,却扣得极紧,像是要透过这相触的肌肤,确认眼前的人是完好的,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而不是幻境里那个跪在血泥里,被绞得血肉模糊的模样。
历无咎微微一愣,垂眸看着她扣在自己腕间的手,再缓缓将视线上移,最终撞进了她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泱泱?”他又低唤了一声。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玄骨那一掌击碎了你的妖丹,锁灵链把你绞得骨肉尽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绷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在历无咎的心上烫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抓着他的手收得更紧,身体因为压抑着哭声而不住地发着抖,最终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历无咎虽怔住,却在第一时间顺着她滑落的力道,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瞬间明白,她在镜中亲历了那场必死的绞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懊悔自己带她来此,让她直面那血腥的一幕;却又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她的泪水是因他而流,庆幸这一刻,他们的心因为这残酷的过往,前所未有地绞缠在一起。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声音低哑,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别为我哭,泱泱。你这样,我心都要碎了。”
若是平时,扶泱定会红着脸跳起来骂他没个正形。可此刻,那些她未曾亲身经历却已刻入脑海的画面,真实得让她无法动弹。
满地的尸体,染血的黑土,他单膝跪在血泥里不肯低头的模样,与此刻满眼痛惜跪在她面前历无咎,重重叠叠,最终合二为一。
她再也控制不住,哽咽着,将那句压在心口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历无咎,我……心疼你。”
历无咎浑身一震,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心上。
他轻轻揩去她脸颊的泪珠,低声道:“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就在这时,扶泱神色骤变,探灵阵法传来的剧烈波动。
“有人来了!”
她猛地从历无咎怀里退出来,指尖飞快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哪怕眼尾还红着,眼底却已经换上了临危不乱的锐利。
她快步走向破虚归元镜,伸手要摘,指尖刚触到镜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开。
历无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出试图摄取镜子,同样被震得手臂发麻。
“好霸道的禁制。”他皱眉,语气冷了下来。
扶泱颔首:“怕是只有大祭司乌维才能解开这禁制了。”
她伸手抓住历无咎的手,转身便往进来的甬道跑,可刚到入口,外面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行,来不及了。”
扶泱目光飞速扫过溶洞的陈设,脑中如电光石火般推演,方位、卦象、气流……她注意到角落一处石壁的风向有细微的凝滞。
“走这边!”
她不由分说拉着历无咎冲向密室东侧,按隗桑部祭祀顺序转动青铜小鼎。
“咔哒”一声,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道窄门,门后隐约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钻入。扶泱反手按动机关,石壁合拢恢复原样。
几乎同时,甬道入口的暗门被从外部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