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暗影潜行 泱泱想我了 ...
-
晨光熹微,扶泱脚步虚浮地推开房门走出。昨夜被历无咎那一闹,搅得她后半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缠不清的话语,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揉着发胀的额角,目光扫过厅内。凤小爻和玉琳琅已坐在桌边用膳。
凤小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拿着半块麦饼,见扶泱出来,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师妹!醒啦?快来坐!”
扶泱刚走到桌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应声,阿苏勒就踏着清晨的薄雪走了进来。
他抬眼正好对上扶泱的目光,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见扶泱揉着太阳穴,他担忧道:“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这屋子漏风,冻着了?”
凤小爻抢先接了话,一边啃着饼一边嘟囔:“可不是没睡好嘛!师妹昨晚魇着了,大半夜的还说了好久的梦话呢!”
阿苏勒疑惑地看向扶泱。
“真的!”凤小爻越说越起劲,把手里的饼子往桌上一放,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妹,你梦里喊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什么‘别曲解我的意思’,到底梦见什么了?是不是梦见乌维那老东西,跟他对质呢?还是梦见真相了?”
扶泱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这两句话,分明是昨晚她跟历无咎吵架时说的,还以为凤小爻早就走远了,没想到居然被听了个正着。
她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夜深了,具体梦见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玉琳琅伸出筷子,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凤小爻的手背,“一大早就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真当咱们来这避世养老来了。”
凤小爻揉了揉手背,悻悻地缩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这儿避世养老怎么了?我看这儿挺不错的啊,山清水秀的,除了偏僻了点,日子舒坦着呢!你不觉得你最近气色都变好了吗?”
“我回天衍宗,气色能更好。”玉琳琅白了他一眼。
两人斗嘴的功夫,阿苏勒神色凝重地开口:“我一早出去探查,发现部族里的几位长老,天不亮就往祭殿去了,看着像是在筹备什么要紧的事。”
凤小爻眼睛一亮,“是不是又要搞什么祭祀活动了?还是说,乌维那老东西又要跟黑衣人接头了?”
扶泱放下茶杯,“不是祭祀,是晚上要开长老会。”
凤小爻差点噎住,“你怎么知道?是久金告诉你的?”
扶泱颔首道:“昨日他提过,若我愿意,他可在今日长老会上告知他父亲。想来,身为大祭司的乌维,也必定会出席。”
凤小爻一脸恍然大悟地看向她,“可以啊师妹!昨天还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原来背地里早就把关键消息摸清楚了,心里都谋算好了是吧?”
玉琳琅也挑了挑眉,“这么说来,今晚倒是个探查的好机会,长老会一开,祭殿和寝殿必然守备空虚。”
扶泱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认真了起来,“眼下我们要找的,不光是乌维私藏的阴罗木树汁,还有那面破虚归元镜。新取的阴罗木树汁,黑衣人未必来得及接触,可破虚归元镜是他们实打实用过的,只要能找到它,我就能以溯灵之力探知过往,到时候,不怕拿不到他和黑衣人勾结的铁证。”
“对啊!”凤小爻猛地一拍大腿,“到时候在全族面前把证据一亮,看他乌维还怎么嘴硬!”
扶泱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地定下了计划:“我仔细看过村寨的布局,乌维的寝殿、祭殿还有长老院,正好呈三角分布,离得不算近。今晚我们兵分三路,分头行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阿苏勒:“阿苏勒,你对祭殿布局最熟悉,今晚就麻烦你去祭殿查探,看看里面有没有密道机关,阴罗木和破虚归元镜都有可能藏在那里。”
阿苏勒没有立刻应声,眉头微微蹙起:“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去乌维的寝殿?不行,太危险了。乌维毕竟是部族的大祭司,就算人去了长老会,寝殿里也必然留了心腹守卫。”
“放心,我有分寸。”扶泱语气坚定,“寝殿看着守卫森严,实则最是松懈。他自负手握权柄,绝不会想到有人敢闯他的住处。反倒是你,祭殿就在古桑树旁边,人来人往的,你才更要小心。”
阿苏勒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那你自己万事当心,若是遇上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就到。”
“那我和玉琳琅就去盯着长老院?”凤小爻一脸跃跃欲试,“放心!保证给你们盯得死死的!乌维什么时候离席,长老们有什么异动,我第一时间就给你们传信!要是那老东西提前回来了,我也能想办法拖住他!”
“别莽撞。”玉琳琅瞥了他一眼,对着扶泱点了点头,“长老院这边交给我们。你自己万事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出来,别硬撑。”
“好。”扶泱看着三人心里暖意漫上来,“入夜之后行动,都万事小心。”
凤小爻也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点头:“小心!小心!都得小心!一个都不能少!”
夜幕降临,长老院灯火通明。
乌维召集的长老会已开了近一个时辰,村寨守卫大半被调去长老院周围,只有零星侍卫守着各处殿宇。
扶泱贴着寝殿外的桑树干站定,屏息观察了两轮巡逻,摸清守卫走位规律后,才缓缓从树干后滑出。
她取出春辞笔,以溯灵之力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探灵阵,蓝光一闪而逝,随即隐入夜色。只要殿内有异常能量波动,她便能立刻感知。
借着守卫转身的瞬间,她翻身越过围墙,稳稳落在后院,指尖挑开窗扇,矮身翻了进去。
寝殿里静悄悄的,外间靠墙摆着整面桑木多宝阁,上面放着兽骨法器与草药陶罐。正对门设着一座半人高祭台,摆着桑木牌位与祭祀器皿。
扶泱的目光落在多宝阁上。摆件的摆放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合着阵法轨迹。青铜兽首、桑木法杖、刻着图腾的石盒,方位恰好对应“生、死、休”三门,却故意摆反了顺序。
“藏得这么深。”扶泱冷笑,指尖掐诀推演。
隗桑部的机关密钥离不开祭祀历法,她飞速换算十二月祭与地支方位,先将青铜兽首向左转了三圈,又将桑木法杖向上提了半寸,最后将石盒顺时针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多宝阁的木质墙面缓缓向内陷去,露出一个暗格。暗红绒布上摆着三件法器,鹰骨磨成的骨笛、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还有一面铜镜。
扶泱的目光瞬间被铜镜吸引,拿起铜镜,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心里却犯了难。
她只听历无咎说过破虚归元镜是中天至宝,却从没问过这镜子长什么样子。若真是破虚归元镜自然要带走,若不是,贸然动了暗格必然打草惊蛇。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嘟囔出声:“要是他在就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想我了?”
扶泱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身,铜镜瞬间脱手朝着地面坠了下去,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一只手眼疾手快的伸了过来,稳稳接住了铜镜。
扶泱捂着狂跳的胸口,惊魂未定地瞪着他:“历无咎!你又这么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你吓死我了!”说着,抬手就往他胸口打了一下。
历无咎借着她的力道后退了半步,并未生气,反而顺势捂住胸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就说,我和泱泱最有缘分了,不论到哪里都能碰见。”
扶泱没心思跟他扯这些闲篇,瞪了他一眼,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泱泱专心在外面布阵的时候。”他答。
原来他先一步进了这寝殿,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潜入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机关和外面的守卫上,竟没察觉这屋子里早就藏了一个人。
她压下心中懊恼,抬眼看向他手里的铜镜,连忙问:“那这个是不是破虚归元镜?”
历无咎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抛还给她,“不是,只是普通的辉月镜,祭祀时映月相用的。”
扶泱接住铜镜,失望了片刻,随即又升起一股火气:“你早进来了!怎么不早点出声?就站在一旁看着我瞎忙活?”
历无咎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泱泱会像往常一样,一进来就能察觉到我的气息,我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等了许久呢!”
扶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既然早就来了,那你发现什么了?”
“跟我来。”历无咎收了笑,牵着她走到寝殿中央的祭台前,指了指祭台上的陈设,“你看,寻常人家的祭台都要对着圣树方向,也就是东方。可他这先祖牌位,对着的却是北方。”
扶泱顺着看去,果然,牌位前的三碗祭酒和祈福铃顺序全反了。她眉头蹙起:“这不是摆错了,是故意的。”
她飞速推演隗桑部的祭祀仪轨,伸手将桑木牌位缓缓转向东方,重新摆好祭酒,将祈福铃挂回左侧挂钩。
最后一个动作落下的瞬间,祭台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台面向内收缩,北墙缓缓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泱泱果然聪慧。”历无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扶泱懒得搭理他的调侃,看着那道暗门,抬腿就要往里走。
“小心!”
历无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并指如剑,指尖燃起一团狐火,手腕一抖,那狐火便飘向通道深处照亮前路。
他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地牵起扶泱的手,迈步走进了暗门。
两人刚走进去,身后的墙面便缓缓合拢,通道里只剩下狐火的微光,和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的温度。
甬道一路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祭祀符文,历无咎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遇到台阶时,他会提前放慢脚步,低声提醒一句“小心脚下”。
扶泱轻轻挣了挣,想让他松开手,毕竟这甬道不算窄,两人并排走绰绰有余。可他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认真道:“别闹,这里机关密布,牵着你,我才放心。”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凿空了山腹,穹顶夜明珠的光铺满整间屋子,四壁立着整面黑石架子,分门别类摆着各式物件,中央石桌上摊着数卷泛黄帛书。
扶泱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石架前。架子上整齐摆着十几个黑陶罐,她随手拿起一罐掀开,阴寒刺骨的腥气扑面而来,正是阴罗木树汁,还混着一丝勾动魂魄的邪异气息。
“果然在这里。”扶泱将罐口重新盖好。
她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摊开的帛书,纸张泛黄发脆,上面写着幽冥谷的制毒秘法,还有缚魂契的炼制残页。
原来乌维不只是黑衣人安插的棋子,他深度参与了缚魂契的炼制,是这场席卷两界的阴谋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身侧的历无咎没了动静。她放下帛书快步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身侧的历无咎没了动静。她放下帛书快步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顺着历无咎的目光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墙角的石壁上,嵌着一面古镜。镜框是万年玄铁打造,刻着繁复符文,边角嵌着日月徽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镜子上散发出来,仿佛能勘破世间所有的隐匿,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扶泱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颤抖:“是它吗?”
“就是它。”历无咎看着那面镜子,一字一句道,像是在跟一位阔别多年的仇敌打招呼。
他往前迈了半步,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玄铁边框,呢喃着:“好久不见,老朋友。”
扶泱看着那面古镜,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光滑的镜面。
“这就是……破虚归元镜……”
就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拽住了她的神识,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可神魂却像被狂风卷着,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光壁垒,坠入了无边无际的血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