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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少年心意 尤暮,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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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从屋舍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历无咎披着素色披风跟了出来,“天晚了,路滑,我送你回去。”
“不用。”扶泱回头看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里是隗桑部的村寨,乌维的人到处都是,你我走在一起太扎眼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别跟着。”
历无咎顺从地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往前递了个汤婆子,“那把这个拿着,路上暖手。村寨西侧的路滑,走东侧的主路,别抄近道钻林子。”
扶泱犹豫着还是接了过来,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暮色里。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直到她转过街巷的拐角,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回到哒骨家时,厅里暖黄的灯火正亮着,听见响动,三人齐齐抬起头,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呀!你可算回来了!”凤小爻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去哪了?这都一整天了!没遇上什么事吧?”
扶泱把汤婆子放在桌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走进内厅坐下,接过阿苏勒递来的热茶,抬眼看向围坐过来的三人,深吸一口气。
“长隐也来了隗桑部。”
“什么?!”凤小爻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回灵坤了吗?”
扶泱看着三人震惊的反应,没有卖关子,缓缓开口,把历无咎的身份和过往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她讲得很慢,把所有的线索都捋得清清楚楚,包括破虚归元镜如今就在乌维手里,也是黑衣人在西南地界的棋子。
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凤小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好半天才道:“长隐……居然是灵坤的灵主?!那个统御山海万妖的灵主?!”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天!我还天天吃灵主亲手做的饭!我说他怎么什么都会,身手又好,连炼药都比我懂的多,合着人家是灵主啊!”
玉琳琅白了他一眼:“没骨气的东西,一碗饭就把你收买了?”
可骂归骂,她的脸上也满是愤愤不平,咬牙道:“所以那时在演武场,他是故意不躲被我打伤的?还害我被罚了半个月禁足,还要抄一百遍《清心咒》!”
阿苏勒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看着扶泱,沉声问道:“所以,他当初潜入天衍宗,接近你,就是为了调查破虚归元镜的下落?”
扶泱微微一顿,想起了九曜镇魔古阵,这件事牵扯太多,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便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
“那他这几个月消失,就是回灵坤重夺灵主之位了?”凤小爻凑过来,“可以啊!这才几个月,就把叛乱平了?这也太利索了!”
玉琳琅嗤了一声,又撇了撇嘴:“看他以后还怎么演那副柔弱无害的样子!”
几人笑闹了几句,阿苏勒又看向扶泱,语气认真地问:“你和他聊了这么久,心里应该有计划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扶泱刚要开口,院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少年喊声:“尤暮!你在家吗?”
四人瞬间对视一眼。凤小爻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道:“看来咱们的计划,自己送上门来了。”
扶泱无奈地笑了笑:“我去看看。”
推开院门,就见久金正站在雪地里,一见到她,他眼里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彩,“尤暮!你终于回来了!我下午来找过你好几次,阿代和尔尔说出去了,我在寨子里找了你好几圈,都没看见你。”
扶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凤小爻和玉琳琅的假名,含糊道:“嗯,我去寨子里随便逛了逛,兴许是走岔了路,错过了。”
久金又扬起了笑,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狗,“没关系,现在见到了就好!”
他说着,忽然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献宝似的捧到了扶泱面前。
是一束淡紫色的星辰花,花瓣小小的,像漫天散落的星子,层层叠叠地开着。
“这……”扶泱满脸诧异,“大冬天的,你从哪里摘来的花?”
“山谷里有一处温泉,那里暖和,周围常年都长着这种花。”久金笑得灿烂,把花往她手里递了递,“就离我今早带你去的地方不远。”
扶泱心里一颤。也就是说,他为了摘这束花,又独自往返奔波了数十里山路。
“你跑那么远,就为了给我摘花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对啊!”久金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眼神明亮而专注,“尤暮,你喜欢吗?”
扶泱看着他,终究还是接过了花,轻声道:“喜欢,谢谢你,久金。”
久金的笑忽然淡了下去,他垂了垂眼,失落道:“尤暮,你不要跟我说谢谢。”
扶泱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母亲曾跟我说,如果一个女孩子喜欢你,她看见你送的东西,会脸红,会慌乱,会不知道说什么,唯独不会跟你说谢谢。”
扶泱彻底僵住,手里的花束仿佛重了千斤,启唇数次,终是无语。
久金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无比坚定,“尤暮,我今年十七了。我父亲跟我说,等我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他就把大祭司的位置传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扶泱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尤暮,你能不能……能不能喜欢我啊?”
久金见她沉默,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却仍旧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半步,颤抖着说道:“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长老会,我就去跟父亲说,我找到喜欢的姑娘了。”
手中的星辰花轻轻颤动,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山林间长大的少年,单纯、热烈、执着。他不懂阴谋,不懂算计,他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像这束花一样,毫无保留。
“对不起,久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无力,“我现在不能喜欢你。”
久金脸上的笑意消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慌慌张张地问:“为什么呀?是因为我还没当上大祭司吗?还是你想要什么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天上的鹰,山里的鹿,温泉的花,还有你好奇的那些事,我也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开心!”
“不是的,跟这些都没关系。”扶泱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声问,“久金,你自己想成为大祭司吗?”
久金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以前不想。我不喜欢那些祭祀的规矩,我就想每天去林子里打猎,去冰湖里摸鱼,自由自在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扶泱,“但是现在我想了!只要我当上了大祭司,我就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就能护着你!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扶泱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久金,我……”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谢谢你。谢谢你的喜欢,还有你的花。我……我不想伤害你。”
久金垂着头,肩膀微微垮了下去,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他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笑,轻声说:“我知道了。没关系,尤暮。”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最后的一点期待,“就算……就算你以后喜欢上了别的男儿,你也要告诉我。我想知道,尤暮的心,最后会给谁。”
扶泱看着他强撑的笑意,心中无比酸涩,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天晚了,你早些回去吧,外面冷。”
久金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往后退了两步,恋恋不舍:“那我走了,尤暮,你早点休息。”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对着她挥手,直到转过街巷的拐角,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扶泱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那束星辰花,花瓣轻轻颤动,像少年那颗纯粹又易碎的心。
她转身回屋,正撞见三人挤在门框边。
凤小爻蹲在门槛上,半个身子探在门外,脸上满是被戳中的动容,活像刚听了一段催人泪下的话本。玉琳琅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脸“没眼看”的无语,却偏偏竖着耳朵,把对话听得一字不落。阿苏勒侧身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目光在扶泱身上停留。
扶泱走进来,刚把花放在桌上,凤小爻就噌地几步凑到她面前,“师妹!这久金真是一腔热血啊!我都快听哭了,你就一点不感动?”
玉琳琅立刻赏了他一个白眼,声音凉飕飕的:“凤小爻,你好歹也是凤家公子,什么奇花异草没见过?区区一束野花就感动成这样?没出息。”
凤小爻脖颈一梗,反驳道:“这跟钱有什么关系!这是心意!谁会在大雪天跑几十里山路,就为了摘一束花啊?”
玉琳琅也不恼,只是轻哼一声:“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要是可怜他,干脆你替扶泱嫁过去得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凤小爻撸起袖子就要跟她理论,“我这是在替师妹感慨!”
“好了,别吵了。”一直沉默的阿苏勒忽然开了口,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轻声问,“泱泱,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扶泱走到火塘边坐下,火光映着她疲惫的侧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久金赤忱热烈,我不想利用他,更不想骗他。”
凤小爻蹲回火塘边,摆摆手道:“这话就说差了!这哪叫骗啊?这叫打听!久金喜欢你,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那是他的事,怎么就成了利用了?”
玉琳琅也坐了下来,语气虽仍带着惯有的锋利,却少了几分苛责:“虽然凤小爻说得没良心,但话糙理不糙。既然你已经拒绝了他,那便不算欺瞒。况且,除了从他这里入手,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法子接近核心。查真相要紧,你可别在这时候妇人之仁。”
“我不是不为大局考虑。”扶泱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满是为难,“我只是觉得,真心是这世上最不该被糟蹋的东西。更何况,我已经拒绝了他,总不能转头就又凑上去,跟他说我愿意嫁给他,就为了套那点消息吧?”
“哎哎哎,谁说让你嫁给他了!”凤小爻连忙摆手,“师妹,你可是师父的心头肉,你要是真嫁到这穷乡僻壤,我还得先替师父不答应呢!”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虽然拒绝了他,可他那眼神,分明还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你懂我意思吧?”
玉琳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开口:“凤小爻,你少打些哑谜。我看呐,那小子现在还眼巴巴地惦记着你,估摸着过几天还会来找你。你就把他当朋友相处,平日里闲聊几句,旁敲侧击地问点东西。总比你现在这样,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强。”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凤小爻连忙点头附和,笑得一脸谄媚,“当朋友!朋友之间分享点秘密,聊点家长里短,这总不能算利用了吧?”
扶泱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苏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扶泱身前,对着还想劝话的二人摇了摇头:“泱泱说得对,真心不该被利用。真相固然重要,可也不能为了寻找真相,就丢了自己的初心。”
他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天色也晚了,先休息吧,机会总会有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凤小爻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玉琳琅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嘟囔着“行吧行吧,休息就休息”,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对着扶泱挤了挤眼睛,一副“你好好想想”的样子。
玉琳琅也转身回了房,走之前还不忘伸手把凤小爻的后领一揪,拖着人往里走,低声骂着“少在这里多事”,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阿苏勒转头看向扶泱,“我身份特殊,不便留在这里过夜。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慢慢商量。”
扶泱点了点头,阿苏勒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