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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旧事如刀 这一路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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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无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笑意慢慢散去,看向窗外目光飘远,像回到了百年前的灵坤大地。
“从前的灵坤是一片混乱的荒原,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可言。各大妖域的霸主互相厮杀,底层的妖灵如同草芥,被随意屠戮炼药,甚至被当成货物,卖给人族的宗门换取修炼的天材地宝。我在中天生活过近百年,见过那里的秩序与法度,不喜欢灵坤的野蛮”
历无咎的眼神变得悠远,“我花了十年,走遍了灵坤的每一寸土地,把外围数十个中小部落联合起来,建立了归墟盟。盟约很简单,对外一致,内不互侵。就这八个字,打破了灵坤延续了数万年的格局。”
“那些大妖自然不会容你。”扶泱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没错。”历无咎笑了笑,“可他们没想到,我在中天百年不是白待的。我把中天玄门的战斗技巧和妖族本能融合,创出了一套战法,以妖身为根基,以人间功法为枝叶。靠着这套战法,我在灵坤,几乎找不到对手。”
扶泱瞬间了然。
难怪她总觉得,历无咎的招式总是很特别,既有妖族的狂暴力量,又有人族身法的精妙变幻,原来竟是这样来的。
“归墟盟的妖众都跟着我学这套战法,整体战力提升得极快。”历无咎继续道,“我带着盟众逐一击败了所有大妖,把灵坤三分之一的疆域都纳入了治下。最终打上不周山,坐上了灵主之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扶泱却能从这寥寥数语里,听出那百年里的刀光剑影。一个没有背景的孟极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一统混乱了万年的灵坤,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但权力的力量,有人拥护,就有人反对。”历无咎嗤笑道。
扶泱接话:“你的秩序,砸了旁人的饭碗。”
“不错。”历无咎看向她,“那些原本靠着抢掠为生的大妖,失去了作威作福的权力。他们表面臣服,暗中却在酝酿反叛。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当时的北方分域之主,玄骨。”
“玄骨……”扶泱轻声重复着。
“玄骨是玄龟一族,在北冥根基深厚。”历无咎的语气冷了几分,“当年我打上不周山,他是第一个俯首称臣的,我念他识时务,也顾全北冥的安稳,依旧让他坐镇北方分域,却没想到,养虎为患。”
“玄骨以发现上古遗迹为由,请我前往探索。”历无咎自嘲地笑了笑,“带着亲信部队刚到炼狱谷边境就察觉不对,可已经晚了。他联合了十几个妖主,上万妖兵,布下天罗地网。破虚归元镜破了我隐匿天赋,困妖阵瞬间启动,裂妖髓混在雾气里侵入了我的经脉。”
扶泱握着筷子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历无咎没有去看她的反应,喟叹道:“是弥返凭着山罴妖强悍的肉身,硬扛着万箭穿心带我冲出了炼狱谷。玄骨带着追兵从炼狱谷一路咬到两界碑,最后我拼着最后一丝妖力撕裂界碑缝隙,像条丧家之犬般坠入中天,才算捡回一条命。”
扶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另一幅画面,那是她曾窥见过的一角真相。
他褪去外袍的背影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狰狞如蜈蚣的利器切割痕迹,灼烧后的焦黑疤痕,长期被锁链磨损留下的印记……
“很难吧。”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路。”
历无咎愣了一下。百年里的血雨腥风,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苦楚,在她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里,仿佛都找到了归处。
他忽然倾身向前,轻轻抚上她的手背,目光灼灼的锁着她的眼睛,像在试探一件趣事,又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回应。
“泱泱是在……心疼我?”
扶泱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般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少来!刚正经没两句,又开始胡说什么。”
她沉思片刻,继续顺着往下推演:“所以,这几个月,你回到灵坤重新夺回了灵主之位,那……玄骨现在还活着吗?”
历无咎接道:“当然活着。不揪出他背后的人,他怎么能死?”
“这么说来,破虚归元镜就是乌维提供给黑衣人的宝物了。黑衣人拿到宝物又给了玄骨,助他除掉你。”扶泱双手紧握,“乌维助黑衣人练成缚魂契药引,黑衣人用缚魂契控制鳞狼屠杀村庄,乌维又以此洗脑部族巩固地位。”
历无咎颔首,沉声道:“恐怕被缚魂契操控的鳞狼,也是玄骨提供的。
”
扶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灵坤、中天,还有隐世而居的隗桑部……没想到,竟然牵扯如此之广。”
历无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这世间的恶,大多因利而聚。”
扶泱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黑衣人派使者来问乌维要宝物,显然是已经知道你破封而出,且回到了灵坤。但他们只让乌维准备好,却又不急着拿走……”
“说明玄骨已经是弃子了。”历无咎接话道,“他们来隗桑部索要宝物,或许只是为了确认破虚归元镜是否还在这里。”
“因利而聚的人,终究不会长久。”扶泱悲哀叹道,“利用完了,就弃之如敝履。”
她的话音刚落,历无咎忽然倾身向前,再次抓住她的手。
“我对泱泱,可绝不是这种利用,天地可鉴。”
扶泱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看着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一抽:“你闭嘴。”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肃穆,抬起手,一缕淡蓝色的光晕悄然溢出。
历无咎看着她掌中的溯灵之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许久未见,泱泱长进不少。”
扶泱收回手,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想来灵主大人来隗桑部,必然已经对破虚归元镜的去向有所眉目了吧?”
历无咎也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怎么,泱泱终于决定要跟我合作了?”
“是你得跟我合作吧。”扶泱偏过头,不让他看穿自己的心慌。
历无咎低低地笑了起来,“好,是我求着,要跟泱泱合作。”
他坐直身子,重新端起茶杯,“那……该问的都问完了,能好好吃饭了吗?”
扶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温热的菜肴送入口中。
暖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饭菜的香气漫在小小的屋子里,窗外的雪还在落,屋里却暖烘烘的。
院外的林子里,弥返靠在一棵桑树上啃着冻梨,一脸愤愤不平:“不是,她到底怎么知道我是从落魄渊出来的?奇了怪了!”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更委屈了:“我跟了主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主上亲手做的饭!凭什么她一来,主上就亲自下厨忙活大半天?我连口汤都没喝上!”
兰九辞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端着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