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13、第13章 · 暗影 此后三日，

　　此后三日，沈知晚称病未去驿馆当值。她确实病了——廊桥那夜淋了雨，加上心绪值归零导致免疫力骤降，次日便发起了高烧。锦书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开了药，又熬了姜汤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谢允深没有派人来问，也没有送来任何东西。这让沈知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闷闷的情绪。她将那情绪归为“警惕”——他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第四日清晨，烧退了。沈知晚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涂上那层特制的蜡黄粉底，重新穿上官袍，出了门。

　　刚到漕运司门口，她看到一辆带着宫中标识的马车停在驿馆前。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沈知晚心中一动——李公公？宫中监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江南？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漕运司值房，假装处理堆积的公文。但她的心思却飘到了驿馆那边。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公公从驿馆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上了马车，径直往刺史府去了。

　　沈知晚放下笔，想了想，起身去找赵铁。赵铁正在码头清点缆绳，见她来了，咧嘴一笑：“沈主事，你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沈知晚压低声音，“赵大哥，你帮我留意一下，今日进宫的那位李公公，在金陵期间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若有异动，及时知会我。”

　　赵铁二话不说点头应下：“包在我身上。”

　　下午，沈知晚正在值房整理文书，裴长宣忽然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依旧是那副温润笑颜：“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家母特意让我送些补汤过来。”

　　沈知晚道了谢，接过食盒。裴长宣没有急着走，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沈主事，你可知今日来的那位李公公，是为何事？”

　　沈知晚抬眼看他：“裴公子消息果然灵通。”

　　“不是我灵通，”裴长宣笑了笑，“是这金陵城里，有心人都会打听。李公公此行，明面上是代皇上来慰问摄政王南巡辛劳，实际上——他手里还有一道密旨，是暗查江南官员有无与京城权贵勾结的。”

　　沈知晚心头微凛。暗查勾结……这不只是冲着陈德海来的，很有可能是冲着谢允深来的。圣上虽然年幼，但背后的太后和朝中老臣，未必愿意看到谢允深在江南一手遮天。

　　“多谢裴公子告知。”她郑重道谢。

　　裴长宣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关切：“沈主事，你最近……似乎很疲惫。若有什么难处，裴某虽不才，但在这金陵城中，多少还有些人脉。”

　　沈知晚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只报以感激的笑：“多谢公子。若有需要，定会叨扰。”

　　裴长宣走后，沈知晚坐在案前沉思了许久。李公公的到来，意味着京城的目光已经开始向江南汇聚。这对她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机遇——若能利用好这道来自京城的“暗查”，她或许能在谢允深的掌控之外，找到另一条活路。

　　但她也很清楚，以她目前微末的官职，想要接触李公公那样的宫中红人，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她正想着，值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暗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沈主事，殿下有请。”

　　沈知晚心中微沉。四日未见，他终于要出手了。

　　她跟着暗影穿过长廊，来到驿馆后院的书房。谢允深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坐。”

　　沈知晚在对面坐下。谢允深批完最后一页文书，放下笔，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的气色，随即移开。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李公公的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他手中有一道密旨，是太后授意的，旨在查探江南官员有无结党营私。若他查出陈德海一案背后有人指使，金陵官场将再起波澜。”

　　沈知晚不动声色：“殿下希望卑职做什么？”

　　谢允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度的意味：“陈德海的案子是你查的，你比谁都清楚那些账目的来龙去脉。李公公若问起，你需要替孤……替他做一份‘完整且无可指摘’的卷宗。”

　　他顿了顿，又说：“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这份卷宗，孤不会让任何人借此事动你。”

　　沈知晚垂眸：“卑职明白。”

　　她站起身，正要告退，谢允深忽然道：“你病好了？”

　　沈知晚脚步微顿：“……好多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淡淡的，“明日开始，照常来当值。”

　　“是。”

　　沈知晚走出书房，走在暮色笼罩的长廊上。晚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她攥紧了袖中的手，心中反复掂量着方才谢允深那番话的分量——他这是在利用她的才干来替他善后，还是在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好让她在李公公面前站稳脚跟？

　　她猜不透。但她知道，她需要尽快补充心绪值。廊桥那夜用得太狠，如今她的储备几乎见底。而接下来，无论是面对李公公的盘问，还是继续与谢允深周旋，她都需要足够的“余粮”。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场棋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