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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廊桥夜扣 次日傍晚, ...

  •   次日傍晚,金陵城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春末的雨带着几分凉意,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将整座城池笼进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中。

      沈知晚撑着伞,走在通往城西廊桥的青石板路上。谢允深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打伞,细雨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水痕。他没有回头,步履不紧不慢,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

      廊桥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寂。平日里来此赏景的文人墨客早已散去,桥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桥下的秦淮河水涨了几分,水流比平时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谢允深在桥中段停下,还是上次那个位置。他扶着栏杆,望着雨中朦胧的对岸,良久没有出声。

      沈知晚在他身后三尺处站定,将伞略微举高了一些,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替他遮雨。

      雨声沙沙,风铃声碎。两人之间隔着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河。

      “……我小时候,”谢允深忽然开口了,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也被寄养在江南过一段日子。那时我住的院子后面,也有一座廊桥。每到下雨天,我就会坐在桥上,看河水涨起来。”

      沈知晚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后来我被接回京城,再也没见过那样的雨。”他转过身,面向她,雨丝挂在他的睫羽上,让那双总是过分沉静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湿润,“直到上次来这里——我才发现,金陵的雨,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朝她迈了一步。沈知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身后就是栏杆,她的背抵上了冰冷的石柱。

      谢允深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他能看清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滑落,能看清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在躲我。”他说,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开始松动的东西。

      沈知晚攥紧了伞柄,指节发白:“殿下说笑了。卑职只是恪守本分。”

      “恪守本分?”谢允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地笑了。那笑声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晚晚,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学会‘恪守本分’了?”

      那声“晚晚”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沈知晚的耳膜上。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三年了,他从未在人前这样叫过她——即便是在王府最私密的时刻,他也总是用“你”或“知晚”来称呼。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久远的、滚烫的、不容逃避的意味。

      “……殿下认错人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稳得近乎机械,“卑职姓沈,姑苏人氏,夫家姓沈。”

      谢允深没有反驳。他低下了头,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颧骨上——那里,和那晚一样,有一道极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细痕。

      “这三道痕迹,”他说,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细痕,“是那年秋天你从假山上摔下来时,被碎石划的。我找了太医院最好的伤药,还是留了印子。”

      沈知晚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他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你右耳垂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从她的颧骨缓缓滑到耳后,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轻触,“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指甲掐虎口。你握笔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拇指会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你闻沉水香会打喷嚏,但你不说……”

      他的指腹停在她耳垂后方,那里温热而柔软,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晚晚,”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雨水混着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脸上,“你身上的每一寸,我都记得。”

      沈知晚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石柱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官袍渗透进来,与面前这个人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能感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声,甚至能感到他攥着她肩膀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又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更强烈的冲动。

      “殿下,”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你说的人,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谢允深的眸光一震。那一瞬间,沈知晚的系统捕捉到了某种剧烈的、如同浪潮拍岸般的情绪震荡:

      【目标情绪波动:海啸级(峰值)。成分:悔恨(41%)、痛苦(33%)、暴怒(15%)、恐惧(11%)。】

      【警告:目标情绪处于失控边缘。检测到“心如刀绞”级悔意。可兑换功能:“他人瞬间好感提升”——消耗10点心绪值,可对半径一丈内的任意目标施加持续三十息的好感偏移。】

      沈知晚几乎来不及思考。她感到谢允深的手指在收紧,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在他体内迸裂。如果他真的在此刻失控、强行逼她承认身份,一切伪装都将付诸东流。

      她咬紧牙关,在脑中默念:“兑换——目标:廊桥东侧那队巡逻士兵!”

      【兑换成功。消耗心绪值:10点。剩余:0点。】

      【效果激活:目标“巡逻士兵(3人)”对“沈知晚”的好感度临时提升至“亲密”级。持续时间:三十息。】

      几乎是同时,桥东侧的雨幕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紧跟着,一个穿着禁军甲胄的士兵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朝桥上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那士兵看清谢允深的面容后,先是一惊,随即又看到被他按在栏杆上的沈知晚,脸色微变,“这……殿下有何吩咐?”

      谢允深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松了几分。他偏过头,看向那个骤然出现的巡逻士兵,眼底的失控情绪迅速被一层冰冷的清醒取代。他直起身,缓缓收回按在沈知晚肩上的手,拢进袖中。

      “……无事。”他淡淡道,“巡你们的逻去。”

      那士兵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又看了沈知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担忧:“……这位女官,是否需要帮忙?”

      沈知晚微微摇头,声音平静:“不必。我随殿下查验河道水情,并无异样。”

      那士兵又看了谢允深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冷冽的低气压。士兵终于不再多问,提灯转身,带着同伴消失在雨幕中。

      脚步声远去。廊桥重新陷入寂静,只剩雨声和风声。

      谢允深站在原处,背对着沈知晚,攥紧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的呼吸依然有些不稳,但那股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走吧。”

      沈知晚没有犹豫。她转身,快步走下廊桥。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但她没有擦。她的步伐很快,快到近乎仓皇,直到拐过那道柳荫、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时,她才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绪值归零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双腿发软,额角渗出冷汗。但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涌了上来。

      她靠墙站了片刻,听着廊桥方向传来的雨声和隐隐的风铃声,攥紧了掌心。

      刚才那一瞬,他的指尖触到她耳垂后那颗小痣时的战栗,他提到“你身上的每一寸我都记得”时那种近乎哀恳的语气……她差一点就动摇了。

      但她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是如何用温柔作为囚笼,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的。

      沈知晚直起身,抹去脸上的雨水,朝小院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单薄而笔直,像是风雨中一支不肯弯折的青竹。

      而在廊桥上,谢允深独自站在雨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浑身已被雨水浸透。他抬起方才按过她肩膀的手,看着掌心里残留的、被她肩头布料洇湿的水痕,慢慢攥紧了拳头。

      “……死了?”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声被雨声盖住大半,只余一丝极轻的气音,“死了的人,怎么会带着我教的查账法子,去翻陈德海的旧账?”

      他转过身,望着秦淮河上涨起的浑黄水流,眼底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执念取代。

      “你跑不掉的,晚晚。”

      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在风雨中散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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