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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春宴 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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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春宴
次日午后,沈知晚穿上那件浆洗得笔挺的青色官袍,准时抵达驿馆门前。谢允深已经等在那里了,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房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块主事令牌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语气平淡:“走吧。”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裴府。车厢不算宽敞,谢允深坐在主位,沈知晚坐在侧边,中间隔着一只小几。车厢摇晃时,两人的衣角偶尔会碰到,沈知晚便不动声色地往里缩一缩。谢允深似乎没注意到,只是闭着眼靠在软垫上,不知在想什么。
裴府坐落在秦淮河畔,占地极广,白墙黛瓦,庭院深深。马车在正门前停下时,已有管家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将两人引入中庭。园中春色正好,桃李争艳,假山流水,一草一木都透着江南世家独有的精致与从容。
裴老夫人坐在临水的敞轩中,正与几位女眷闲聊。见谢允深进来,她含笑起身行礼:“殿下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她的目光随即越过谢允深,落在他身后的沈知晚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这位便是沈主事吧?果然生得一副精明相。”
沈知晚上前见礼:“卑职见过老夫人。老夫人谬赞了。”
裴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几眼,笑道:“年纪轻轻,却有这等胆识和手段,了不得。听说你一个人就把陈德海那老东西的底子掀了个底朝天?了不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常提起你,说你查账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说着,朝不远处招了招手:“长宣,过来。”
裴长宣正站在廊下与几个文人说话,闻言含笑走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竹叶的长衫,愈发衬得人如玉树临风。他朝谢允深和沈知晚各行一礼,目光在沈知晚身上停了一下,唇角微扬:“沈主事今日气色不错。”
沈知晚客气地回了一句:“裴公子风采依旧。”
裴老夫人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拉着沈知晚的手不放:“沈主事还没成家吧?我家长宣也还单着呢,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多走动走动。”
沈知晚眼皮一跳,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谢允深的声音:“老夫人说笑了。沈主事如今公务繁忙,怕是没空常走动。”
那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裴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殿下说得是,倒是老婆子心急了。”
沈知晚趁机抽回手,退后半步,拉开与裴长宣的距离。她的余光捕捉到谢允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宴席设在花园中,春日和暖,花影婆娑,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沈知晚被安排在谢允深下首,席间不断有人来与她攀谈——有好奇她查账经过的文士,有想请她帮忙核对铺面账目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位女眷拉着她问胭脂水粉的行情。
沈知晚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感到冷漠。谈笑间,她不动声色地运转了系统:
【开启“感知范围扩大”。消耗心绪值:8点。剩余:7点。】
【感知范围:三丈。情绪源分布:席间共17人。善意倾向:6人(含裴长宣、裴老夫人等)。中立倾向:9人。敌意/戒备倾向:2人(其中一人为谢允深身后那名随从,情绪成分:审视/怀疑)。】
沈知晚心中微凛。谢允深身后那名随从她见过几次,是暗影的手下,常年跟在谢允深身边。那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这倒不意外。但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她从谢允深身上感知到的情绪。
【目标情绪(谢允深):表层——平静。底层——压抑的烦躁(主要来源:裴长宣与你的距离较近),轻微的不安(来源:你对裴长宣露出笑容的频率)。】
【目标情绪波动等级:暗涌级(平静表面下有剧烈波动的预兆)。】
沈知晚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掩去唇角一丝极淡的冷意。原来如此——他表面上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实际上早已被裴长宣的出现激得暗流翻涌。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裴长宣提议行酒令。众人纷纷附和,气氛愈发热络。轮到沈知晚时,她随口吟了一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博得一片叫好。裴长宣含笑看着她,正要接话,谢允深忽然开口了。
“裴公子才学斐然,不如替孤题一幅字。”他说着,示意侍从送上文房四宝,语气从容却不容推辞,“就写‘烟雨锁重楼’五字如何?”
裴长宣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下。他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挥毫写就——字迹清秀飘逸,正是江南文人典型的柔润笔风。众人一片赞声,谢允深也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沈知晚分明感到,在他看到那五个字的瞬间,心底的烦躁值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低下头,借着饮酒的动作掩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他看不惯裴长宣的风雅、看不惯旁人对她的热络、甚至看不惯她与别人多说一句话——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占有欲,与三年前如出一辙。只是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默默承受的金丝雀了。
宴席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裴老夫人亲自送客,临别时拉着沈知晚的手,再次叮嘱:“改日得闲,定要常来坐坐。我那些老姐妹们都念叨着要见见你呢。”
沈知晚笑着应了。转身走向马车时,她感到一道目光从身后射来——是裴长宣。他站在廊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却认真的探究。
她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上了马车。车厢内,谢允深已经坐定了,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但沈知晚注意到他右手攥着那枚羊脂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马车驶离裴府,穿过暮色中的金陵街巷。车厢里一时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
良久,谢允深忽然开口了:“你方才与裴长宣……聊得很投缘。”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知晚平静地回道:“裴公子博学多识,卑职受益良多。”
“受益良多?”谢允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他比孤……如何?”
沈知晚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波澜不兴:“殿下是摄政王,裴公子是江南才俊,各有千秋。卑职不敢妄议。”
车厢内又是一阵沉默。沈知晚感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苗。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次第亮起的灯火。
马车在驿馆门前停下。沈知晚正要下车,谢允深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明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明日再陪孤去一趟城西廊桥。”
沈知晚微微一僵。廊桥……又是廊桥。那地方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赏景之处了。
“……是。”她抽回手,推开车门跳下,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暮色中。
车厢内,谢允深靠在软垫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慢慢摩挲过方才握住她手腕的那片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体温。
他垂下眼,轻声道:“……明天。”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执念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