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10、第10章 · 虎口 棋局赌约后

　　棋局赌约后的第三日，一纸公文送到了漕运司。沈知晚如愿以偿，正式升任码头主事——从九品，虽然微末，但至少是朝廷造册在录的正式官职。锦书为此高兴得做了一桌子菜，笑得眉眼弯弯：“小姐，咱们总算在金陵立住脚了！”

　　沈知晚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她端起茶盏，对锦书道：“以后别再叫小姐了，叫大人。”

　　锦书吐了吐舌头：“是，沈大人！”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了。锦书去开门，随即脸色微变，退后两步。沈知晚放下茶盏望去，只见暗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中持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

　　“沈主事，”暗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殿下口谕：即日起，沈主事调任驿馆随行参赞，专司漕运文书核验事宜。此为殿下亲笔手令。”

　　沈知晚瞳孔微缩。随行参赞——意味着她要每日待在谢允深身边，跟着他处理所有与漕运相关的公务。这哪里是升迁，分明是把他自己变成了一根拴在她颈间的绳索。

　　她接过手令，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墨迹，微微一颤。谢允深的字她认得——笔锋凌厉，收笔处却总带着一丝极轻的勾挑，像是写的人在不自觉中流露出的、某种若有若无的缠绕。

　　“卑职领命。”她平静地应下，将手令收入袖中。

　　暗影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里。锦书关上门，担忧地看向她：“大人，这是……”

　　“没关系。”沈知晚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声音淡淡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次日清晨，沈知晚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腰悬主事令牌，踏入了驿馆的大门。她深吸一口气，穿过庭院，来到谢允深临时设下的公房前。

　　门开着。谢允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江南漕运水利图，正用朱笔在图上勾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身官袍，很合身。”他说，语气听不出褒贬，但那目光却在她腰间那块令牌上多停留了一息，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沈知晚垂首行礼：“卑职奉命前来，听候殿下差遣。”

　　谢允深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她坐下：“今日先不做别的。你把这份太湖流域的粮道图看一遍，然后告诉孤，若今夏太湖水位上涨三成，沿线的粮仓该如何调整转运路线。”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也恰好是她最近研读水利书籍时思考过的。沈知晚接过图卷，摊开在案上，略作沉吟后，便条分缕析地指出了三条备选路线，并对每条路线的利弊进行了评估。

　　谢允深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两息，忽然道：“你这些见解……是在姑苏学的，还是在京城学的？”

　　沈知晚心头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回殿下，卑职的夫家祖辈曾参与过太湖修堤，留下过一些手札。卑职也是依着那些手札学的。”

　　谢允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在图上一处点了个圈：“你说得不错。这一带水路确实太窄，若遇汛期，通行会受阻。明日起，你随孤去实地勘查。”

　　沈知晚应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她起身告退时，经过谢允深身侧，忽然闻到一阵极淡的、混着龙涎香的血腥气。她脚步微顿，余光扫过他的右手——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利器划伤的细痕。

　　谢允深察觉到她的目光，随意地将手拢进袖中，偏过头看向窗外：“怎么？”

　　“……没什么。”沈知晚收回视线，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谢允深果然带着她沿太湖沿岸跑了一遍。每日晨出晚归，马车颠簸，日头曝晒，沈知晚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脸颊也被晒得微微泛红。但谢允深似乎并没有刻意刁难她——他问的问题都是正经的公务，语气也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唯一让沈知晚警惕的，是他偶尔投来的、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每当她与地方官员交涉、或是查看堤坝时回头，总能捕捉到他正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研究的审视，仿佛在将她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子一寸一寸地比对。

　　第四日傍晚，两人回到金陵。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沈知晚正要告辞回自己的小院，谢允深忽然叫住了她。

　　“沈主事，”他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明日休沐，你不必过来当值。但有一事——明日午后，裴府老夫人设宴，邀孤过府赏春。你随同前往。”

　　沈知晚一愣：“殿下，卑职身份低微，恐怕不便赴裴府之宴……”

　　“裴老夫人特意提了你的名字，”谢允深打断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说你替漕运司清了不少积弊，她很是欣赏。你若不去，倒显得孤这个摄政王，连个下属都支使不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知晚只能应下：“是，卑职遵命。”

　　她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谢允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明日穿那件青色官袍。”

　　沈知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回到小院，锦书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沈知晚沐浴更衣后，坐在灯下梳理明日赴宴的应对之策。裴老夫人是江南世家的当家主母，在金陵城中的分量举足轻重。她突然点名要见自己，是单纯的欣赏，还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她正想着，眉心跳了一下。淡金色的文字浮出：

　　【检测到潜在社交场合（高阶）：裴府春宴。环境判定：复杂交际圈，含多位高阶情绪源。】

　　【建议：提前预备“感知范围扩大”功能。消耗心绪值：8点/次。效果：可同时感知半径三丈内所有目标的情绪倾向，识别敌意/善意。】

　　沈知晚看了一眼当前心绪值：15点。足够用一次。她记下这个选项，合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