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姜姜鱼贝

46、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

　　第四十五章
　　假期最后一天。
　　夜瑜醒的时候窗外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云层虽然还在，但薄了不少，透出背后一片淡蓝色的天。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沈越乐在上铺翻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雷大郡打着哈欠下床的声音和拖鞋在地砖上拖过的响动。
　　这些日常的声响在假期最后一天的早晨里显得格外安稳。
　　他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沈越乐。
　　沈越乐手里拎着一袋包子，说"买多了你拿一个"，夜瑜拿了一个，说了声谢。
　　包子还是温热的，猪肉大葱馅，他走在校道上边吃边走，早晨的风把路边树叶上的露水吹落下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他走到东门口的时候包子正好吃完了，他把油纸叠好揣进口袋里，靠着榕树等了一会儿。
　　宋清羽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夜瑜。
　　夜瑜接过来，豆浆还烫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
　　两个人沿着街往那家肠粉店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行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有遛狗的老人，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轻快。
　　肠粉店今天人比前几天少了些，门口的折叠桌空了两张。
　　他们在老位置坐下来，老板不用问就知道他们要点什么，在灶台后面喊了一声"照旧"。
　　肠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脸蒙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夜瑜低头吃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沿那一小片被擦得发亮的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宋清羽坐在对面边吃边看手机，偶尔抬起头来喝一口豆浆。
　　吃完肠粉出来的时候太阳完全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整个天空像是被谁一下子拉开了遮布，亮堂堂地铺展开来。
　　夜瑜走在阳光里眯了一下眼，风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凉了，带着一种十月特有的、清爽而干燥的暖意。
　　"今天下午要收拾东西了吧。"宋清羽走在旁边说。
　　"嗯明早第一节有课。"
　　"我也是。"宋清羽伸了个懒腰，阳光从他抬起的手臂间漏下来落在地上。
　　"那白天还能待一会儿，下午再回去收拾。"
　　"好。"
　　两个人沿着东门那条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假期最后一天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一些，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为明天做准备。
　　路过一家门口摆着盆栽的花店时宋清羽停下来看了一眼，指着门口一盆小小的多肉问夜瑜："这个好养吗？"
　　夜瑜看了看那盆圆滚滚的叶子，边缘泛着一层粉紫色的光。
　　"多肉好养，不用怎么浇水。"
　　宋清羽弯下腰把那盆多肉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以后搬了宿舍再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条长巷的时候又遇见了那只布偶猫猫，它正蹲在墙根处舔爪子，看见人走近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了。
　　夜瑜这次没伸手，只是蹲下来跟它平视了一会儿，布偶猫跟他互相看了一会儿，转了转头，舔自己的肚子去了。
　　"它比上次胖了。"夜瑜站起来说。
　　"可能是这几天别人喂的。"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更远的方向走了一段。
　　街边的楼房从低矮渐渐变得高了一些，路也从巷子变成了更宽的街道。
　　走了一条街之后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小的菜市场，门口堆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有人在挑拣着，有人在称重，声浪和气味在阳光下交织在一起。
　　他们路过一个卖柿子的摊位时夜瑜停了一下。
　　那些柿子圆润饱满，橙红色的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码在竹筐里整整齐齐的，在阳光下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泽。
　　卖柿子的大妈看见他停下来就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买柿子？刚摘的，可甜了。"
　　夜瑜问了一句"怎么卖"，大妈报了个价。
　　他挑了几个装在塑料袋里，付了钱拎着。
　　塑料袋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他指尖，柿子隔着袋壁传来一点微凉的重量感。
　　其实夜瑜不爱吃柿子，毕竟这个大妈卖的柿子看着就没熟，口感肯定发涩。
　　但不过夜瑜的室友沈越乐和贺骏居然爱吃这种涩涩的柿子，所以夜瑜打算买点给他们分了吃。
　　宋清羽在旁边看着他挑柿子的侧脸，等着他付完钱，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些柿子在袋子里微微晃动着，透过薄薄的塑料袋，能看到阳光照在上面时那种柔和的暖红色，像是秋天被收进了轻薄的透明器皿中。
　　"你爱吃柿子？"宋清羽问。
　　"不爱吃，买回去给室友分。"
　　宋清羽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了一段之后在一个路口掉了头往回走。
　　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的位置，把影子缩成了脚下短短的一团，秋天的太阳虽然不毒，但照在皮肤上还是有一层微微的灼意。
　　他们沿着来时相反的方向往回走，路过花店、长巷、肠粉店、榕树底下，像是把早上的路反过来走了一遍。
　　那些走过的地方在反方向的光线里看起来跟来时有些不一样——墙上的影子从另一边落下来了，店铺招牌上的字是反着光的，连那棵榕树的气根垂下时候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将近中午。
　　两个人在食堂门口站住，宋清羽说"下午回去收拾了"，夜瑜嗯了一声。
　　他把手里那袋柿子分了一半递给宋清羽，宋清羽没有推辞，接过去了。
　　"明早第一节有课的话，早上还吃早饭吗？"宋清羽问。
　　"吃，但可能没时间出去吃了。"
　　"那食堂见。"
　　"嗯。"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夜瑜往宿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宋清羽还站在食堂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柿子，像是在数有几个。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他把柿子分给了沈越乐和雷大郡，贺骏不在，他留了两个放在贺骏桌上。
　　沈越乐拿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夜瑜自己留了一个，放在桌上没有吃，当然，夜瑜自己是不可能吃的，也不知道雷大郡吃不吃，所以还是留一个好了，雷大郡不吃就给沈越乐。
　　他坐下来把书桌上的东西理了理，把假期这几天翻过的课本和笔记按照课表顺序叠好放回书包里。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整理好的课本封面上，把那些书脊上的字照得清晰而温和。
　　他把书包放到椅子旁边，洗了手，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只柿子。
　　柿子皮薄，轻轻一撕就开了，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
　　他低头咬了一口，果肉软糯甜润，汁水在舌尖上漫开，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被太阳晒透了的甜味。
　　他慢慢地吃着那只柿子，窗外偶尔有风吹进来，把窗帘的边缘撩动几下又落下。
　　傍晚的时候贺骏和雷大郡回来了，看见桌上那两个柿子问了一句，夜瑜说"街上买的"。
　　贺骏拿起一个看了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剥了皮慢慢吃了，吃完之后把皮和籽收进垃圾桶里，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橙红色的汁水，用水冲了一下擦了擦，跟夜瑜说了声"谢了"。
　　雷大郡也拿起来尝了一下，居然意外的好吃。
　　他没怎么吃过柿子，听有些人说很好吃，有些人说很难吃，也就没买过。
　　夜里灯关了之后夜瑜躺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宿舍里均匀的呼吸声，想着明天早上要在食堂三楼见宋清羽。
　　假期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做什么特别大的事，爬山、吃面、去图书馆、看桂花看布偶猫，每一件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每一件都有人陪着。
　　他在心里把那些事过了一遍，像是把几颗小石子放进一个口袋，走路的时候它们在口袋里轻轻碰在一起。
　　他又想起在巷子里看到那只布偶猫的时候，蹲下来跟它平视的样子——阳光从侧面洒在那只布偶猫的身上，把他的颜色照的更发亮。
　　说起来，那只布偶猫整体看上去毛色发亮，脸部的棕色部分两边也对称，缺点就只有它是个短毛，但奇怪的是这只布偶猫也不可能被遗弃或是没人要。
　　夜瑜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翻了个身，闭了眼，在窗外的风声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