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姜姜鱼贝

41、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

　　第三十九章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种松下来的味道。
　　广州九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是热的，但那种热里已经带上了秋天的底色——太阳不那么毒了，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干燥的凉意。
　　夜瑜上午上了两节操作系统，下课的时候沈越乐问他假期回不回家，他说不回。
　　沈越乐说"那我也待学校，咱俩可以一起打游戏"，夜瑜说"行"。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安排什么。
　　宋清羽前几天问过他假期要不要出去玩，他说"人太多，不想挤"。
　　宋清羽说"那就在学校待着也行，反正我也不想出去挤"。
　　两个人就这么自然地把一个星期的假期在几句话里定了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夜瑜端了餐盘走到老位置，宋清羽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杯柠檬茶。
　　夜瑜放下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两杯柠檬茶："你什么时候买的？"
　　"看到就买了。"宋清羽递给他一杯，吸管已经插好了。
　　夜瑜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的冰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午后的热气里格外舒服。
　　他放下杯子开始吃饭，宋清羽坐在对面边喝柠檬茶边刷手机。
　　"你下午有课？"宋清羽问。
　　"没有了。你呢？"
　　"也没了。"宋清羽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排了各种店的备忘录。
　　"明天开始放假，今晚要不要去逛一下？听说北京路那边晚上挺热闹的。"
　　夜瑜想了想，咬了一下筷子尖。
　　"行，几点？"
　　"吃完晚饭去吧，坐地铁半小时。"
　　"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松散。
　　夜瑜回宿舍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那种柔和的橘色。
　　他在床上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铺的沈越乐还在睡，呼吸均匀。
　　夜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在桌前翻了会儿手机。
　　宋清羽发消息说"六点半东门见"，他回了个"好"。
　　六点半的东门外天色还没全暗。
　　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了灯，炒菜的香味和烧烤的烟气从不同的方向飘过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傍晚才会有的气味。
　　夜瑜到的时候宋清羽已经等在了门口，背着一个小斜挎包，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见夜瑜就招了一下手。
　　地铁上人不算太多，但也没有空位。
　　两个人站在车门旁边，夜瑜靠着车厢壁，宋清羽站在他对面。
　　车厢晃了一下的时候宋清羽的肩膀碰了一下夜瑜的肩膀，站稳之后那个接触断开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往旁边挪的意思。
　　窗外的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一盏一盏地掠过去，车厢里的广播用粤语报着站名，软软的尾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轻轻回荡着。
　　到北京路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步行街上的灯全亮起来了，两旁的骑楼被灯光照得泛着暖色调，路上的人流比想象中多，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夜瑜和宋清羽并排走进了人潮里，混在那些拎着购物袋和举着奶茶杯的行人之间，步调不紧不慢的。
　　路过了几家卖小吃的摊子，宋清羽买了一串烤面筋，夜瑜买了一份鸡蛋仔。
　　两个人边走边吃，鸡蛋仔还烫着，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香的热气扑在脸上。
　　夜瑜咬了两颗，把纸袋往宋清羽那边递了递，宋清羽低头也拿了一颗，嚼了两下说"这个比学校后街的好吃"。
　　夜瑜嗯了一声，把纸袋收回来继续吃着走。
　　拐进一条岔巷的时候人流少了一些。
　　巷子窄一些，两侧的店铺更旧，但灯火通明的，有一家卖旧书的店门口摆了几筐打折的文学杂志，有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夜瑜路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往那些旧书的封面扫了一眼，余光看见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脊上印着"海"字。
　　他没有停下来拿起来看，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走了。
　　走到步行街尽头的时候有一片小小的广场。
　　广场中间立着一棵不算大的榕树，树下摆了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夜瑜和宋清羽在一张空长椅上坐了下来，广场上有人在放小型的无人机，嗡嗡的声音在头顶盘旋着，无人机尾部的彩灯在夜空中画出一条一闪而过的光轨。
　　夜瑜仰头看着那架无人机在夜空里绕圈子，蓝的红的绿的光交替亮着。
　　"你以前放过这个吗？"
　　"没有。"宋清羽也仰着头看着。
　　"小时候想买来着，太贵了。"
　　"现在呢？"
　　宋清羽想了想。
　　"现在也想买，但不知道买了能干嘛，放两次就吃灰了。"
　　夜瑜把视线从无人机上收回来，落在广场对面那些亮着暖光的店铺招牌上。
　　宋清羽的侧脸在灯火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的位置，微微颤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对上夜瑜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你看什么呢？"
　　"看那边那家店。"
　　夜瑜朝广场对面抬了抬下巴，一家小甜品店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串，玻璃窗上贴着"姜撞奶"的字样。
　　"要不要吃那个？"
　　宋清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
　　那家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两个人要了两碗姜撞奶，端着坐到靠窗的小桌前。
　　瓷碗里是奶白色的凝脂，表面平滑得像一面小镜子，姜的香气混着奶香丝丝缕缕地浮上来。
　　夜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姜汁的微辣和牛奶的醇厚在舌尖上融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咽下去之后低头又舀了一勺。
　　宋清羽坐在对面吃得慢一些，舀一勺搁嘴里含一会儿才咽
　　。他吃完半碗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夜瑜："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好吃。"
　　"比我妈做的怎么样？"
　　夜瑜想了想。
　　他想说"比阿姨做的差一点"，但觉得姜撞奶和饺子不是一类东西，比不出来。
　　"不一样，你妈做的是饺子的味道。"
　　宋清羽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两个人把碗里的姜撞奶吃完了，宋清羽起身去结了账。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广场上放无人机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榕树底下几盏地灯亮着温吞吞的光。
　　夜风吹过来把白天残存的暑热彻底吹散了，走在路上能感觉到凉意从袖口和领口渗进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人潮已经散了一些，步行街上的店铺有的已经开始收摊了，铁闸门拉下来一半，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挤出来铺在路面上。
　　夜瑜走了一会儿把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宋清羽走在旁边也把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并肩走着。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夜瑜忽然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宋清羽说："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吃肠粉？那家你之前说好吃的。"
　　宋清羽眨了一下眼。
　　"你不是说要睡到自然醒？"
　　"自然醒也可以吃早饭。"
　　"行，那就去。"
　　宋清羽笑了一下，"九点？"
　　"九点半。"
　　"好，九点半，我给你发消息。"
　　两个人进了地铁站。
　　夜风被隔绝在了闸机外面，站台里的冷气扑过来带着一股地铁站特有的那种干净而空洞的气息。
　　列车进站的时候风从隧道里涌出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上了车之后他们还是站在了车门旁边，这次人少一些，有座位但谁都没去坐。夜瑜靠着车厢壁站着，宋清羽站在他对面，手扶着拉环。
　　列车启动的时候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宋清羽的膝盖碰了一下夜瑜的膝盖，又分开了。
　　窗外的广告灯箱又开始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
　　夜瑜看着车窗玻璃里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倒影——站着，面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倒影在隧道暗色的背景里显得很清晰，眉眼和衣领的轮廓被车厢里的灯光照得柔和。
　　他看着那个倒影，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清羽本人，目光落在他的外套口袋上。
　　口袋鼓着一点弧度，里面放着的是刚才那几朵桂花。
　　夜瑜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和宋清羽鞋尖之间的距离。
　　列车到站的时候他先走了出去，宋清羽跟在他后面。
　　出站口的夜风重新涌上来的时候带着街道上残存的烟火气，两个人在学校东门的路口站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往身后投去，在柏油路面上铺开成两团交错着的暗色。
　　"明天九点半。"宋清羽说。
　　"嗯，九点半。"
　　两个人各往各的方向走了两步，夜瑜忽然回过头，说"桂花——记得拿出来，不然捂坏了。"
　　宋清羽回头看着他，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街灯把他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外套口袋的位置，笑了。
　　"放心，到家就拿出来放好。"
　　夜瑜转回身继续走了。
　　走了十几步之后听见后面宋清羽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停下回过头。
　　宋清羽站在路灯下面冲他摆了摆手，说："明天见。"
　　夜瑜也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的路灯比外面安静一些，光也更柔。
　　夜瑜走在那排榕树底下，夜风从树叶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着走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口袋，空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布料内层残留的一点微凉，像是刚才喝过的那碗姜撞奶的热气还留在什么地方没有完全散尽。
　　他走了一会儿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的黑影在前面慢慢近了，窗户亮着的格子一格一格地排在墙面上，像是一整面被点亮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