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姜姜鱼贝

40、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

　　第三十八章
　　周一早上有课。
　　夜瑜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渗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还没到广州那种白晃晃的亮。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旁边的床铺空了，沈越乐走的时候动静很小。
　　贺骏还在睡，雷大郡的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豆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了沈越乐。
　　沈越乐手里攥着一袋包子正往教学楼方向走，看见夜瑜就放慢了步子等人跟上，两个人并肩走了一阵。
　　早晨的校道上有晨跑的人从旁边经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九月底的广州早上已经能看见呼吸了。
　　"今天第一节什么课？"沈越乐问。
　　"离散数学。"
　　"哦那我不跟你一路，我在三楼。"
　　沈越乐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
　　"对了昨天那个护色洗发水你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用了，颜色是亮了一点。"
　　沈越乐嚼着包子点点头："那挺好的，反正我不用那个，你拿去用吧，雷大郡买错了两瓶，多着呢。"
　　夜瑜嗯了一声。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沈越乐往左边拐了，夜瑜往右边走。
　　他一个人走在榕树荫下面，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离散数学的教室在三楼靠东侧，他进去的时候人还不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课上了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宋清羽发的："今天中午有实验，可能会晚一点，你先吃不用等我。"
　　夜瑜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调了静音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老师正在讲台上推导一个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着，空调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他低头把刚才走神那会儿漏掉的笔记补上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去。
　　中午他一个人去了食堂。
　　打了份叉烧饭和一碗冬瓜汤，坐到了两个人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窗外的阳光把桌面照得发白，他把冬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食堂里的人声嗡嗡地响着，其他桌的聊天声和餐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他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看了两次之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
　　下午没课。
　　他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离散数学的课后题做完，但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脚步拐了个弯，绕到了校园东侧那片人工湖边上。
　　湖面不大，岸边种了一圈垂柳，九月底的柳叶还没落尽，细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扫着。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就这么靠着椅背坐着看了一会儿湖面。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湿润的凉意。
　　有几只鸭子在湖中间游着，划开的波纹在水面上慢慢扩散，把倒映的云影搅碎了又聚拢。
　　夜瑜把手搭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想什么事，就只是坐着。
　　湖对面的路上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远了。
　　他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雷大郡正趴在桌上打游戏，贺骏戴着耳机看书。
　　夜瑜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坐到桌前开始写题，离散数学的课后题不算太难，他写到第四题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在草稿纸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六芒星，画完看了两秒又涂掉了，继续写下一题。
　　傍晚宋清羽发消息说实验做完了，问他晚上怎么安排。
　　夜瑜回了句"没事，在宿舍"。
　　过了十几分钟宋清羽又发了一条："那晚上出来散会儿步？"
　　夜瑜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深蓝，路灯已经亮了。
　　他回："好。老地方。"
　　老地方是图书馆前面那个小广场。
　　夜瑜到的时候宋清羽已经坐在花坛沿子上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他看见夜瑜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是热的甘蔗汁，跟上次那家一样的包装。
　　夜瑜接过来在宋清羽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喝了几口热甘蔗汁，暖意在掌心慢慢化开。
　　广场上有鸽子还在啄食，夜色里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见灰白色的影子在路灯底下移动。
　　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成排的窗户，像是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光匣子。
　　"今天课怎么样？"宋清羽问。
　　"还行，离散数学讲完第二单元了。"
　　"你们学得好快，我们才讲到——"宋清羽想了想，"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夜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实验做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站了一下午，腿酸。"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热饮的暖意从杯壁渗进手指里，把傍晚微凉的空气隔在了外面。
　　宋清羽换了个坐姿，把腿伸直了，仰头看着头顶开始亮起来的星星。
　　夜瑜也学着仰头看了一眼，广州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遮掉了一部分星星，但还是能看见几颗比较亮的挂在上面。
　　"你妹最近跟你联系没？"宋清羽问。
　　"前两天发了消息，说奶奶院子里的石榴熟了，摘了几个寄过来，过两天到。"
　　"那挺好的，到了分我一个。"
　　夜瑜嗯了一声。
　　“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爸呢？”
　　宋清羽微微思索了一下。
　　宋清羽的父亲常年在国外，也不回来。
　　甚至上次见面还是在宋清羽14岁的时候，父亲的模样他也记不太清楚了。
　　“我爸天天在国外，我没怎么跟他见过。”
　　夜瑜也没多问，把甘蔗汁喝完了，空杯捏扁了攥在手里。
　　宋清羽那边也喝完了，两个人把空杯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扔完之后在花坛边上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要走的意思。
　　后来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排桂花树。
　　桂花已经落了大半，但香气还在，比前阵子淡了一些，混着夜风里带着的露水的味道。
　　夜瑜走着走着忽然在桂花树底下停了一下，伸出掌心接了几朵被风摇下来的碎花。
　　金黄色的小花朵躺在掌心里，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手伸到宋清羽面前。
　　宋清羽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桂花，也伸出手把自己掌心摊开放在他手掌下面。
　　"倒下来。"
　　夜瑜把掌心的桂花轻轻倒进了宋清羽的掌心里。
　　宋清羽合拢手掌接住了那几朵桂花，花瓣贴着掌心的纹路，边缘的细碎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扔，把那几朵桂花揣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我存着。"他说。
　　夜瑜把手收回去揣进自己兜里。
　　"存着干嘛？"
　　"存着闻。"宋清羽偏头笑了一下，"明年桂花开了还能记得今天。"
　　夜瑜看着他外套口袋的位置，那里鼓起来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在他们身后铺了一路暖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细长。
　　拐过路口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然后又分开，又叠上，像是两个被风吹着的形影在夜色中此起彼落，比人更早地学会了什么叫做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