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姜姜鱼贝

39、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

　　第三十七章
　　从老家回来之后的几天，日子像是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白天上课，中午跟宋清羽在食堂碰面吃饭，下午泡图书馆或者机房，晚上偶尔出去散个步。
　　夜瑜没有再接到那个号码的来电，他妈那边也安静了下来。
　　他有时候走在校道上会下意识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一眼，但铁栅栏外面永远是那条熟悉的街道，人来人往的，没有谁站在那里等他。
　　九月底的时候广州的暑热终于退了一些，早晚开始有风从珠江那边吹过来，凉丝丝地裹着水汽。
　　夜瑜那间宿舍的空调坏了，报修了两天还没来人修，沈越乐热得趴在桌上跟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似的，雷大郡把T恤撩到胸口扇风。
　　贺骏倒是淡定，端着个保温杯喝热茶，雷大郡说你喝热的不热吗，贺骏说"心静自然凉"。
　　雷大浚：……（OS：装货）
　　周五晚上夜瑜洗完澡出来坐在自己床上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过但眼熟的号码——他爸的。
　　短信只有一句话："我走了。你自己好好过。"
　　夜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发尾的水沿着脖颈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按了删除。
　　锁屏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枕边，仰头靠在床头的铁架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宿舍里雷大郡和沈越乐在拌嘴，贺骏戴着耳机坐在桌前看书，空调还没修好但窗外的晚风正从纱窗缝里挤进来，把帘子吹得一鼓一鼓的。
　　夜瑜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叠好，然后躺下去翻了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宋清羽发消息叫他去图书馆。
　　夜瑜到的时候宋清羽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了两杯豆浆和两个三明治。
　　夜瑜在他对面坐下来，掰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了？"宋清羽看着他。
　　夜瑜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完了才说："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走了，让我自己好好过。"
　　宋清羽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自己那杯豆浆推过去碰了一下夜瑜的杯沿，塑料杯壁碰撞发出闷闷的一声。
　　夜瑜低头喝了口豆浆，温热的甜在舌尖上散开。
　　"那你觉得怎么样？"宋清羽问。
　　夜瑜看着窗外的图书馆草坪。草坪上有人在晒太阳，有鸽子在走，阳光把草叶的边缘照得发白。
　　他握着杯子坐了一会儿，把豆浆喝完了。
　　"就这样吧，他走了就行。"
　　宋清羽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那就好"或者"你没事吧"，只是把夜瑜喝完的空杯子接过来跟自己的一起收走了。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瓶水，放在了夜瑜的手边。
　　那个周末雷大郡说宿舍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顿好的，理由是"空调修好了值得庆祝"。
　　夜瑜本来想推，但贺骏说"你去吧都去"，沈越乐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夜瑜看了他们几秒，说了句"行"。
　　东门外换了家牛肉火锅店。四个人围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鸳鸯锅坐着，红汤白汤都翻滚着，牛油的香气把整张桌子都罩住了。
　　沈越乐涮肉的手法精准，掐着秒捞出来分到各人碗里，雷大郡负责下菜，一盘一盘地往白汤里推，贺骏不太说话但一直在帮大家调酱料。
　　夜瑜坐在靠里的位置，低头把碗里的牛肉蘸了酱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顿饭比想象中顺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雷大郡忽然把筷子放下，端着饮料杯举起来。
　　"来来来，以饮料代酒，庆祝咱宿舍空调修好、沈越乐代码跑通、贺骏打游戏上王者、夜瑜——"
　　他看了一眼夜瑜，笑了一下，"夜瑜最近心情好了点，干杯。"
　　沈越乐第一个举起杯子，贺骏慢悠悠地也端起来。
　　夜瑜看着面前那三个举着的杯子，顿了一下也把自己的饮料杯端起来碰了上去。
　　玻璃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四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谁都没提什么多余的话，继续低头涮肉。
　　那天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快十点了。四个人沿着东门那条街往回走，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温软的暖黄色。
　　沈越乐在前面跟雷大郡讨论某个游戏的出装顺序，贺骏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听。
　　夜瑜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夜风从珠江那边的方向吹过来，把火锅店沾在衣服上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走了一段之后沈越乐忽然回头看了夜瑜一眼，说："夜瑜，你发尾那个颜色比刚开学的时候明显了点。"
　　夜瑜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发尾垂在肩侧，暗红色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泛着一点暖调。
　　"可能光线的问题。"
　　"不是，"沈越乐推了推眼镜，"是真的比之前亮了一些，你是不是又染过了？"
　　夜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前几天洗头的时候确实用了一瓶室友的护色洗发水，雷大郡买错了寄到宿舍的。
　　他嗯了一声："洗头的时候蹭了点室友的护色。"
　　雷大郡在前面回过头来笑着说："那个护色是我买错了的，你拿去吧，我用不上，正好给你补补色。"
　　夜瑜说了句"嗯"，雷大郡摆了摆手转回去了。
　　夜瑜走在路灯底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暗红色的发丝在指腹间滑过去，比之前顺滑了一些。
　　他走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自己后脑勺发尾的照片发给宋清羽，附了一句："室友说颜色变亮了。"
　　宋清羽秒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自己的手腕，那根藏蓝色编绳还戴着，白色的小贝壳在灯光下反着光。
　　下面跟了一行字："你的发尾跟这个贝壳颜色挺配的。"
　　夜瑜看着那行字在路灯底下站了两秒。
　　前面的沈越乐喊他走快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去了。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被路灯的光照得不太明显，但他自己知道它在。
　　回到宿舍之后空调果然修好了，凉风从出风口均匀地吹出来，把屋里的闷热一扫而空。
　　夜瑜坐在自己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刚才那条消息，把那张发尾的照片和宋清羽回的那张手腕特写并排放着看了两秒，没有点保存也没有截图，就看了看，然后锁屏躺下了。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着，把纱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空调的凉风和窗外微暖的夜风在窗□□汇，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很舒服的温差。
　　夜瑜侧躺着面朝墙壁，听见沈越乐在对面床上跟雷大郡小声讨论明天的安排，贺骏已经安静地躺下了。
　　他闭着眼在黑暗中嘴角那一点弧度还留着，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平下去，像是一颗石头沉进平静的水面后余下的最后几道涟漪，彻底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