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姜姜鱼贝

38、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

　　第三十六章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
　　宋清羽把夜瑜带回自己的小单间，粥确实还没凉透，两个人把锅里的分着喝完了。
　　夜瑜坐在矮桌旁边拿着勺子慢慢搅碗底剩下的那点米粒，目光落在桌面上一条细长的裂纹上。
　　宋清羽坐在他对面，没有找话聊，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下午的时候夜瑜的手机又亮了一次。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那个存了却从没打过电话的号码——他妈。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让屏幕自己暗下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一个问号。
　　夜瑜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爸回来了，他找我了，我让他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行字。
　　"他找你了？你没事吧？"
　　夜瑜看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了一个"没事"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傍晚的时候宋清羽去楼下买了菜回来做了晚饭，简单的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汤。
　　两个人坐在窗边的矮桌前吃饭，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蓝紫再沉成深蓝。
　　夜瑜吃着吃着忽然开口说："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宋清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小时候他每次出门都不回头。"
　　夜瑜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碗沿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妈说那是他心硬，走了就不回头，后来他死了，我站在灵堂里看着他照片，也想着他终于回头了，结果他没死，十几年之后他站在栅栏外面，还是没回头就走了。"
　　宋清羽把碗放下了。
　　他把手伸过矮桌，掌心朝上搭在桌面上，不催不迫地等着。
　　夜瑜看着那只摊开的掌心和那些清晰的掌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十指扣着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头顶的灯光把交握的手指照出暖融融的轮廓。
　　"他也带不走你了。"宋清羽说。
　　夜瑜嗯了一声。
　　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指，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他们手边的桌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他坐了一会儿慢慢把呼吸放匀了，然后开口说
　　"我想去看奶奶。"
　　宋清羽说："什么时候？"
　　"这个周末，周五晚上走，周日回来。"
　　"我跟你一起。"
　　夜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他把宋清羽的手握紧了一点，说了句："好。"
　　周五傍晚两个人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夜里开的慢车，卧铺车厢里人不多，夜瑜和宋清羽买了两张面对面的下铺。车子启动之后窗外的城市灯火慢慢从密集变得稀疏，变成一片一片的暗色田野。
　　夜瑜靠着车窗坐着，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身后宋清羽的影子。
　　宋清羽从对面的铺位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别想了，躺会儿。"
　　夜瑜躺下来侧着身子面朝窗户，车窗外的田野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朦胧轮廓。
　　火车规律地晃动着，铁轨的节奏像是某种一直持续的、不会被任何事打断的声音。
　　他听见对面床铺上宋清羽翻了个身又安静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也闭了眼，在火车的摇晃里慢慢沉进了一种浅而安稳的睡眠里。
　　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天还没亮，小县城的火车站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空气比广州凉了一大截，裹着一股潮润的草木气味。
　　两个人出了站之后在街边等了会儿，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坐上了第一班公交车往奶奶家方向去。
　　到了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奶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新鲜的绿色，墙角的三角梅开了一小片紫色的花。
　　夜瑜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奶奶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剥毛豆，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毛豆荚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走路比上次回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走到夜瑜面前站定的时候仰着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瘦了。"她说。
　　夜瑜弯下腰握住她的手，手心贴着她温热的掌心。
　　"没有瘦。奶奶，我回来看看您。"
　　奶奶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宋清羽，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也朝他点了点头。
　　宋清羽把那袋桃酥和水果放在了门边的石阶上，叫了声"奶奶"。
　　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妹妹去上学了不在家。
　　奶奶给他们煮了面，简单的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夜瑜坐在老旧的木桌前低头吃面，宋清羽坐在旁边也吃着自己那碗，奶奶靠着旁边的藤椅看着他们吃，手里那把蒲扇一下一下慢慢地摇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夜瑜放下筷子，把碗往前面推了推。他看着奶奶，开口说："奶奶，我爸回来了。"
　　奶奶摇扇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摇起来了。
　　她看着夜瑜的目光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似的。
　　"我知道。他前阵子回来过一趟，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夜瑜愣了一下。
　　"他来过这儿？"
　　"来过。"奶奶的蒲扇继续摇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晒着的辣椒上
　　"他没进院门，就在巷口站了十几分钟，然后走了，你妹看见了，问我那是谁，我说那是你爸，你妹说"他不是死了吗"，我说"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你妹没问了。"
　　夜瑜坐在桌前，手指攥着筷子又松开了。
　　他没有追问奶奶为什么没告诉他，因为奶奶从来都是这样——该说的她说，不该说的她等他自己发现。
　　她替他挡了十几年风雪，到最后他还是自己走到那扇门前面，伸手推开了。
　　"他说要带我走，我没走，"夜瑜说。
　　奶奶把蒲扇放下了。
　　她伸手过来，隔着桌角拍了拍夜瑜的手背，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微凉的血脉在皮肤下缓缓地流动。
　　她拍了两下收回去，又重新拿起蒲扇。
　　"不走就对了。"她说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是你爸不假，但他没养你长大，也不算，你现在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跟别人没关系。"
　　夜瑜坐在那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奶奶拍过的那一块皮肤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把那碗面吃完了。
　　下午的时候夜瑜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宋清羽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靠着树干，头顶是稠密的绿叶和藏在叶子间初结的小青果。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晃动着，把衣领和肩膀上的布料照成一格一格的暖色。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墙角那丛三角梅被风吹动时细碎的叶子声和远处巷口偶尔传来的行人说话声。
　　"你奶奶什么都清楚。"宋清羽说。
　　夜瑜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头顶的绿荫。
　　"她一直清楚，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她都知道，她就是不说，等我问了才慢慢讲。"
　　宋清羽偏头看着他。
　　阳光在夜瑜的脸上跳动着，把他眉骨和鼻梁的阴影切割成细碎的暖色碎片。
　　他闭着眼靠着树干，嘴角的线条比昨天松弛了很多。
　　"你奶奶挺好的。"宋清羽说。
　　"嗯。"夜瑜睁眼偏过头来看他
　　"你也挺好的。"
　　宋清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他伸手把夜瑜肩上落的一小片碎叶拈掉了，指尖碰过他的肩膀又收了回去。
　　周日下午他们坐火车回了广州。
　　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县城在暮色里慢慢变小，变成一簇簇零星的灯火融进暗下来的天地之间。
　　夜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一直到那些景色彻底被夜色吞没了才收回视线。
　　他对面铺位上宋清羽已经半躺着在看手机了，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夜瑜看着他的轮廓，看着他的眉骨和鼻梁在车窗玻璃上投下的淡淡倒影，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了最底下那个文件夹。
　　他把那张高中誓师大会的合照翻出来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对面的宋清羽抬起头："怎么了？"
　　夜瑜把手机揣回去。
　　"没怎么。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夜瑜靠着车窗，车窗外的黑暗里有一两点远方村庄的灯火掠过，亮了一瞬就消失在后面了。
　　他偏过头看着宋清羽，在车厢昏黄的灯光和窗外的夜色交界处说了一句："确认有些东西一直在。"
　　宋清羽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隔着中间的走道碰了碰夜瑜垂在膝盖边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像是盖章。
　　"在呢。"他说。
　　火车继续在夜色里向前行驶着。
　　夜瑜闭上眼靠着车窗，感觉到铁轨规律的节奏透过座椅传遍全身。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终于慢慢睡着了。
　　小鱼有话说：感觉这篇文我写不到100章哎，因为36章就已经大学的话可能时间线比较快，我还是很舍不得这篇文的，但毕竟我文笔也不是很好(ó﹏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