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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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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说完拽着阿宁往前走,此时是四月,树上抽了新芽,没以前光秃秃的那么难看。
阿宁东想西想,脑子一团乱,像是有人拿筷子在里面搅啊搅,没等回过神,燕儿摁着阿宁就往下跪。
阿宁的膝盖磕的生疼,她小声抱怨着,“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燕儿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要命的话就闭上嘴,没看到贵人的仪驾吗?”
阿宁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几个太监正架着明黄的步撵往这走,阿宁吓得大气不敢出,赶忙低下了脑袋。
就在那群人走近时,阿宁的余光瞟见步撵上的人觉得很面熟。
有点像恩公。
阿宁脸白了白,她不敢确定,鼓足勇气快速的瞧了眼,然后缩回了脑袋。
真是恩公,他不是小太监吗?
阿宁闭上眼,回忆起刚刚瞧见的,龙纹,那是皇帝老爷才能用的东西,而恩公懒懒的靠在上面,像没骨头似得,那眼神比翠儿还傲呢,看底下人和小猫小狗一样。
阿宁想到自己拍着胸脯说罩着对方,还用力的拽着对方的手,塞给对方银子,身体就被风吹的抖啊抖。
这宫里没人敢讲皇帝的坏话,但是阿宁也依稀知道,皇帝老爷脾气不大好,如果恩公是皇帝,那应该不会想着自尽吧,那他抽出匕首岂不是想杀她。
阿宁越想越后怕,甚至脑子浮起那板子不会也是他下令打的吧,想到这些她赶忙“呸”了自己几声,恩公若真是这种人,当年就不会救她了,再说了皇帝老爷想杀人,怎么可能打几板子了事。
燕儿说了,自己这板子其实打的不重,一般人休养个几天就能下地走了,但自己底子差,又加上受了寒,这才像是要没命一样,其实压根没伤到根本。
只是知道恩公就是皇帝老爷后,阿宁再也不敢随口提报恩了。
这天下都是恩公的,她那三瓜两枣的谁稀罕呢,再说,还不知道恩公那时候是不是因为她吵想砍她呢。
只是想起那件事,阿宁就想到那两块银子,恩公别是给丢了吧,早知道她就不多管闲事,她越想越心疼,等燕儿去拉她时,她已经哭的稀里哗啦。
燕儿还以为她担心周嬷嬷的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要是不愿意,周老婆子打再多主意都不行,她敢逼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阿宁哭的上接不接下气,“谁说这个了。”
燕儿有些狐疑,“不是这个你哭什么,往常可没见你那么爱哭的。”
阿宁吸了吸鼻子,她不想让燕儿担心,她说她的救命恩人是皇帝老爷,她还塞了两块银子给他,这话谁信。
于是她找了个撇脚的理由,“刚刚沙子迷眼睛了。”
怕燕儿不信,她拿手揉了揉眼睛,自顾自说,“刚刚那群人乌泱泱的过来,一个小太监踢了我一脸灰,我眼睛现在还疼着呢。”
“让我看看。”燕儿有些狐疑,然后捧着阿宁的脸看了看,见她眼圈红红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摸样,她心里软了软,“行了,赶紧走,周嬷嬷还等着我们。”
阿宁点点头,思绪有些乱,她们一路小跑着,趁着天黑前到了浣衣局。
燕儿放下东西后火急火燎的拉着阿宁去厨房,好家伙果然空了。
燕儿白了她一眼,满是怨气道,“叫你不要慢吞吞的,瞧瞧,今天晚上就饿着吧。”
阿宁自知理亏,讨好似得从怀里掏出半张饼,“好燕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是我中午偷拿的,你快些吃。”
说完这话,阿宁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叫起来,她脸红了红,把饼塞到燕儿手里转身就要走。
燕儿拽住她,撕了一半塞她嘴里,“装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快些吃,吃完周老婆子还要找我们呢。”
阿宁也顾不得斯文,两个人就这样几口吃完了半张饼,阿宁舔舔嘴,还是有些饿,就在这时,她瞧见翠儿抬着下巴,对着几个小宫女指指点点。
“你们几个小心点,弄坏了我们主子的衣服,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宁蹭一下蹿了出去,只是到了面前,她有些后悔了,翠儿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人又壮实,衬的自己和小鸡仔似得,要是真打起来,她可没钱给自己抓药了。
阿宁犹疑不前,那边翠儿瞧见她气势冲冲的样子,嗤笑一声,“怎么前段时间的教训还不够,要不要我同美人说说,让她赏你几个巴掌,也省的你不知天高地厚,整日惦记。”
果然是翠儿告的状,想起那顿板子要了自己半条命,阿宁火气蹭蹭往上涨,端起一边的木盆就把翠儿浇了个透心凉。
“你个贱丫头,竟然敢泼我。”翠儿张牙舞爪的扑过来,燕儿把阿宁往身后一拉,又赏了她一盆水。
“嘴巴放干净一点,好好洗洗。”燕儿的声音有些冷,身后的几个小宫女抑制不住开始偷偷笑。
“贱人!”翠儿冲上来想撕打燕儿,却被她利落的踹在地上,翠儿丢了面子,又见那几个小宫女在笑,气的牙齿都在抖,抬手就扇了最近的一个小宫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笑我。”
翠儿站起来,她全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她恶狠狠的瞪着燕儿,燕儿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燕儿生的高,她自然不怕翠儿,但阿宁有些后悔了,她想起那天的板子,屁股还是隐隐作痛,翠儿身后是刘美人,她要是回去告状,她和燕儿都得吃板子,她被打就算了,但是不能拖累燕儿。
都说刘美人为人和善,但内里却那么小心眼。
她拽了拽燕儿的衣袖,小声嘀咕,“燕儿,要不算了吧。”
“算什么算,你之前不是说这没心肝的吞了你五个铜板,我现在就让她吐出来。”燕儿插着腰,气势汹汹的。
翠儿气的发笑,“我还当为了什么,原来就为了几个破铜板,你们上来就泼我一身脏水,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等我回禀了美人,你们等着吃板子吧!”
“哟,谁惹得翠儿姑娘那么大的火气。”周嬷嬷堆着笑脸走来,看见平日里两个刻薄的人凑一块,阿宁心紧了紧,不动声色把燕儿拽到自己后面。
燕儿火气还没消,一下还拽不动,阿宁咬咬牙,挤出笑凑到周嬷嬷身边,“我的奶奶,你怎么来了,刚刚是我笨手笨脚的泼了翠儿姐姐一身水,我的不是,好姐姐大人大量,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
翠儿满脸得意,“你个小贱蹄子刚刚不是狂的很,赔个罪就想把事情揭过去,我告诉你没门!”
眼见翠儿软硬不吃,阿宁转换了策略,她讨好的挽起了周嬷嬷的手,“我的亲奶奶,刚刚我们和翠儿姐姐拌了嘴,你同她好好说说,为了我们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周嬷嬷难得和颜悦色,她拍了拍阿宁的手,“翠儿姑娘,今日你卖老身一个薄面,不要同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了。”
她说完就上前偷偷塞给翠儿一个荷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得不少钱,想到这阿宁脑袋缩了回去,她估计真要把自己卖了,今日就不应该出这个头。
翠儿是人精,知道周嬷嬷这是打定主意要护着这两个丫头,她见好就收,但是临走还不忘记刺她们两句,“我今日看在周嬷嬷的面上不和你们两个计较,以后再猖狂,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说完她又仰着头走了,嘴里仍是骂骂咧咧的指挥小宫女抬东西,路过燕儿还不忘记狠狠撞她一下,燕儿踉跄着眼看要摔倒,阿宁伸手想去扶,却被狠狠甩开了手。
“懦夫。”燕儿剜了她一眼,快速的进了门,门摔得噼啪作响。
燕儿生她气了,阿宁心里叫苦,却没第一时间去追,那边的周嬷嬷不会白白的帮她,她现在还不能走。
于是她又凑了回去,“好嬷嬷,燕儿就这脾气,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哪里会呢,这丫头真性情,老婆子我疼还差不多。”周嬷嬷笑的脸上肉挤一块,她拉起阿宁的手,油腻腻的,像妓院的老鸨一样四处打量起她。
这眼神让她想起四年前那个晚上,那个老鸨也是这样从头到尾一寸一寸的打量还年幼的她,那女人抹着厚厚的粉,一咧嘴,粉蹭蹭往下掉,“和她娘一样,真是个美人胚子。”
想到这,阿宁脸色发白,像触电一般想抽开,却被死死拽着,周嬷嬷抬起阿宁尖尖的下巴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美人胚子呢?”
她每讲一个字,都像拿了把刀在她心口一下一下的割,她面色越来越白,还要强挤出笑,“好嬷嬷,今天是我欠你的,你给的钱,以后我会双倍还你的。”
“还钱怎么够呢?”周嬷嬷冷了下来,“阿宁,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要不是我舔着老脸低三下四求翠儿,今天你和燕儿怕是给拖出去打死了。”
见对方似乎给唬住了,周老狐狸继续开口,“你别瞧这刘美人面善,但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毒,翠儿可是她娘家带过来的丫鬟,那可是和亲妹妹一样,你也不想同那日一样给打个半死吧。”
她半哄半威胁着,只是瞧着阿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泛起嘀咕,没想到李公公好这口,又是送药,又是让她帮忙关照的,看样子是上了心,她得好好抓紧让阿宁在对方面前露露脸才行。
阿宁的手脚有些抖,她就知道周嬷嬷没安好心,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若这次再吃了板子,她和燕儿怕是都熬不过去。
周嬷嬷以为对方意动了,拉起对方的手情真意切道,“好姑娘,咱们女人这辈子为这什么,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归宿,那翠儿算个什么东西,在那些大人眼里她屁都不是,嬷嬷我为了你的前程可是费劲心思,咱们浣衣局的宫女按理说是不能在贵人面前露面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疼,愣是给你排了个好差事,明日,你随李嬷嬷一起去宫宴伺候,这可是大好机会,你要是富贵了,可别忘记嬷嬷我。”
阿宁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只能祈祷着周嬷嬷那个嘴里的大人对自己没兴致,她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勉强,“嬷嬷对我好我知道,都听嬷嬷的。”
夜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