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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独一份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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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玻璃门半敞着,午后微风穿堂而过,带着街边草木的浅淡气息。店内安静,只有吊扇缓缓转动的轻响,空气里混着碘伏微苦的药味。
周栋靠墙站着,右腿微微抬起,裤腿堪堪卷至膝盖下方,露出一片泛红渗血的擦伤。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
脊背僵硬绷直,肩线死死收紧,指尖无意识扣紧身侧的裤缝,指腹用力泛白。脖颈微微绷起线条,浑身透着一种常年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与抗拒。
他怕男人的触碰。
是深入肌理、生理性的恐惧。
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成年男性,大多是冷眼、推搡、呵斥、随意的欺压与恶意。粗暴、蛮横、带着侵略性的触碰,早已在他潜意识里扎根成阴影,让他本能抵触所有陌生男性的近身、触碰、管束。
哪怕是善意,他也会第一时间竖起尖刺、绷紧全身,做好抵御伤害的准备。
可此刻,蹲在他身前的人是江颂。
是唯一一个例外。
江颂单膝微蹲,身姿端正温和,没有半分压迫感。他指尖捏着棉签,动作极轻、极稳,生怕力道太重扯破少年细嫩的皮肉。指节干净修长,动作克制又温柔,每一次触碰都浅尝辄止,分寸恰到好处。
棉签轻轻扫过创面砂石的瞬间,刺痛细密炸开。
周栋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没有缩、没有后退。
身体的本能恐惧还在,肌肉僵硬发紧,心底深处那道戒备的防线却在一点点瓦解。
他怕所有人,唯独信江颂。
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信他所有的靠近都是善意,信他温柔端正,永远坦荡。
老板坐在柜台后,靠着藤椅慢悠悠看着两人,见惯了少年常年独来独往、满身是伤也绝不吭声的模样,此刻看着他乖乖站着让人上药,忍不住轻声闲谈。
“这孩子真是命苦。”老板叹了口气,语气平和感慨,“小小年纪没人撑伞,所有事自己扛,不光自己吃苦,还得常年守着他奶奶。”
这话落进耳朵里,周栋垂着眼,下颌微紧,面上依旧冷淡,没有任何反应,习惯性听着旁人对自己命运的评判,早已麻木。
江颂捏着棉签的动作微顿,抬眸轻声问:“奶奶身体一直不好?”
“那可不。”老板点点头,絮絮说起家常琐事,街坊邻里的旧事他最清楚,“老太太年轻时候劳累过度,落下一身病根,心肺不好,腰腿也不利索,常年卧多立少,离不开药。”
“以前还能勉强自己走动做饭,这两年越来越差,稍微受凉、累一点就咳喘不止。家里没别的人,就靠小周一个人跑前跑后,挣钱抓药、伺候起居,硬生生撑着这个家。”
店内氛围轻轻沉了下来。
江颂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动容。
他只知道周栋祖孙清贫孤苦,却从未细问过老人病情,从未知晓少年肩上扛着的,是这样常年沉重的担子。
老板继续闲谈,语气唏嘘:“你说这孩子倔不倔?老太太每次半夜咳喘厉害,他连夜背着老人去诊所、去医院,通宵守着,第二天照样天不亮起来跑单。”
“摔得再重、累得再狠、饿的再久,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一句难处、喊一句苦。整条街没人见过他示弱,更没人见过他求人。”
江颂低头,继续轻柔给少年清理伤口。
碘伏缓缓浸润创面,洗去残留的尘土血污,刺痛渐渐清晰。
他动作放得更轻,语速温和,轻声询问身侧沉默的少年:“奶奶近期病情稳定吗?换季容易复发,有没有按时吃药?”
终于问到自己最在意的事,一直沉默僵硬的周栋,才有了细微反应。
他睫毛颤了颤,声音压得很低、很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全然卸下防备、只对江颂展露的真实:“还好。药一直没断,就是入秋了,夜里容易咳。”
“夜里注意保暖,别让老人受凉。”江颂语气认真叮嘱,“有难处,可以说。”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真诚的关照。
旁人提起他的苦,是唏嘘、是闲谈、是看热闹的感慨。
唯独江颂,是真心记挂、真心叮嘱、真心想替他分担。
周栋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没应声。
他依旧嘴硬,依旧不肯示弱,不肯说自己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时刻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奶奶的动静;不肯说自己最怕换季、最怕老人病情加重、最怕自己挣不够药钱。
这些惶恐、这些压力、这些无人知晓的夜夜难眠,他从来只藏在自己心底。
江颂清理干净创面砂石,换新棉签仔细消毒,动作温柔细致,每一处破皮的边角都轻轻照顾到,完全没有潦草应付。
身前少年明明浑身紧绷、生理性的戒备从未彻底消散,身体记得恐惧,心底却全然交付信任。
他全程僵硬站立,不躲不闪,任由自己最抗拒的男性触碰,安安静静任由江颂处理伤口。
老板看着这一幕,看得通透,笑着轻叹一声:“也就你,能治得住这小子的倔脾气。换旁人碰他一下,早炸毛走人了。”
一语点破所有特殊。
周栋耳尖瞬间泛红,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别开视线,不肯应声。
是。
他抗拒世间所有男性的靠近,抵触所有陌生的触碰,骨子里藏着无法根除的恐惧与戒备。
可江颂不一样。
江颂是他的例外,是他的救赎,是他满身戒备崩塌后,唯一愿意停靠的温柔。
消毒完毕,江颂拆开纱布,轻轻覆在伤口上,边缘仔细贴牢,规整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抬眼看向依旧僵硬别扭、耳根通红的少年,温声开口:“好了。”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照得他眼底一片干净澄澈。
周栋慢慢抬起腿,缓缓放下,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对男性触碰的生理性恐惧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当当、安稳踏实的暖意。
他依旧不会说软话,不会道谢,不会表露柔软。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
这世上所有人,皆让他设防、让他警惕、让他硬扛。
唯独江颂,能破他所有防备,得他所有信任,收他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