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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体育场与老周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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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全亮,林晚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黎明前那种特有的冷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果果平稳的呼吸声,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林晚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很早,街上看不到任何动静。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着又闭了一会儿眼睛,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她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水泥地面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穿上外套,把撬棍拿在手里,又摸了摸口袋——左边口袋里是那两块巧克力,右边口袋里是那张纸条,东西都在。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楼道里比房间更暗一些,只有转角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响,是她前几天发现的。
楼下,阿飞已经起来了,他坐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往嘴里灌,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拧上瓶盖,站起来:“走吧。”
“耗子呢?”
“在上面看着果果。等他醒了我们再过去。”阿飞从墙角拿起砍刀,插在腰带上,又检查了一下刀鞘是否牢固,“先去看看情况,确认安全了再回来接他们。”
林晚点了点头,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是夜里下过一点雨。
地面有些湿润,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有些低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人精神了不少。
两个人沿着昨天林晚探过的那条路线走。
穿过第一条窄巷的时候,林晚注意到墙角的垃圾堆比昨天高了一些,像是有人翻过。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绕过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废弃轿车时,她瞥了一眼车内,后座上有一件卷起来的灰色外套,昨天她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位置没有变过。
走到体育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灰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浅灰色,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路边的废纸和塑料袋,在地面上打着旋。
林晚在路口停下来,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往体育场南门的方向看去。
南门开着。不是昨天她看到的那种紧闭状态,而是半开着,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有些脏,侧面有一道长长的刮痕,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后轮上方,露出底下灰色的底漆。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烟雾从他头顶升起,被风吹散,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阿飞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就一个人?”
“目前只看到一个。”林晚盯着那个人影。
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不像是在警戒,更像是在等人。他的脚边有几个烟头,散落在地上,看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你认识吗?”
林晚摇头:“太远了,看不清脸。”
他们等了一会儿,那个人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过身,朝体育场里面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林晚看到了他的脸。
她不认识。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没什么特别的特征,放到人群里很难一眼认出来。
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那个人转身的时候,左手抬起来摸了摸后颈,露出袖子下面一截深色的纹身。
图案看不太清,但颜色很深,像是墨蓝色,覆盖了小半个前臂,纹身的边缘有些不规则,像是手工刺的,不是机器做的。
林晚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对阿飞说:“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
“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喊。”
阿飞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有把握,然后点了点头:“就五分钟。五分钟你没回来,我就过去。”
林晚点了点头,从面包车后面站起来,朝体育场南门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的撬棍垂在身侧,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不那么戒备。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体育场外墙上的涂鸦,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铁门上锈蚀的痕迹,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眼里。
那个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她。
走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脸。
大概三十岁出头,寸头,下巴上有一道浅色的疤,像是旧伤,已经愈合很久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撬棍上。
“你就是林晚?”他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期抽烟造成的,但并不刺耳。
林晚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对方感到威胁,也不会太远显得自己怯场。
她握着撬棍的手没有放松,但也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你是谁?”
“姓周,叫我老周就行。”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车在这,能坐六个人,油加满了。你们几个人?”
林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看着他:“纸条是你塞的?”
“不是。”老周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我只是负责来接人。纸条是谁塞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听谁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林晚身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体育场里面,然后说:“一个叫Z的人。”
林晚握着撬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继续问:“Z是谁?”
“没见过面。”老周说,“他通过无线电联系我,说今天早上到这里接几个人,送到城西的安全点,其他的我没问,他也不说。”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骗你的?”
老周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像是在说“这世道谁还敢信谁”,但他还是回答了:“因为他先付了报酬。一箱罐头,两条烟,够我跑这一趟了。”他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林晚的身后,“就你一个人?”
“还有三个人,在据点那边。”
“去接他们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快点,最好中午之前能出发,下午路不好走。”
林晚没有立刻动。她看着老周,又问了一句:“你见过Z吗?”
“我说了,没见过。只听过声音,男的,年纪不大,说话很简短。”老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受过伤,或者天生就是这样。”
听着老周的描述,让林晚想起钢镚。
同样是年纪不大,说话简短。
她又想起钢镚骑摩托车离开的那个夜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别管那栋楼,也别管那块巧克力。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块巧克力,锡纸的边缘扎了一下她的指尖。
“他有没有提到别的?”林晚问,“比如为什么要接我们?”
老周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把人接到,送到地方,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我没问,他也不说。干这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林晚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体育场的大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老周,他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正在翻什么东西,像是在找烟或者打火机。
她加快脚步,走回阿飞蹲着的地方。
“怎么说?”阿飞问。
“车是真的,人也确实是要接我们。”林晚蹲下来,把刚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但他也没见过雇主,只知道对方叫Z,通过无线电联系的,声音有点哑,男的,年纪不大。”
阿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车是真的,油也是真的。”林晚说,“先回去接果果和耗子,到了地方再说。”
阿飞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天色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但云层更低了,空气里带着雨前的闷感,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发沉。
风停了,周围的安静变得有些压抑,连远处的丧尸叫声都比平时少了一些。
穿过第一条巷子的时候,林晚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记得刚才看到的时候,垃圾堆的最高处是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现在那个易拉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碎布。
她的目光在垃圾堆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跟阿飞提起这件事。
也许只是风吹的,也许是被野狗翻过。也许不是。
她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