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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头跟巧克力   林晚下 ...

  •   林晚下楼的时候,阿飞坐在楼梯口,正在用一块破布擦砍刀,刀刃上有几处缺口,他擦得很仔细,连刀柄的缝隙里也不放过。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耗子呢?”林晚问。
      “去后面上厕所了。”阿飞说,“钢镚在楼顶放风。”
      林晚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台阶是水泥的,坐上去有点凉,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伸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阿飞擦刀时布料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阳光从楼道尽头那扇小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林晚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像是在某种液体里漂浮着,缓慢、无序、永不停歇。
      “今天那个仓库,”阿飞开口了,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丧尸?”
      “猜的。”林晚说。
      “猜的?”阿飞停下擦刀的动作,转头看着她。他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猜里面有丧尸,还带头往里走?”
      “不然呢?”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不进去,大家饿死。进去,有机会活。”
      阿飞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擦刀。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上有几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他擦刀的动作很熟练,从刀根到刀尖,一下一下,力道均匀。
      “你胆子挺大的。”他说。
      “不是胆子大。”林晚说,“是没有退路。”
      阿飞没接话。
      他把擦好的砍刀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的油还剩一半,他拨了两下滚轮,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头,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在昏暗的楼道里上升,散开。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他突然问。
      林晚顿了一下,她不能说自己是写小说的,更不能说自己写了这个世界。
      她找了个她的站得住脚的职业:“做文员的,在一家小公司。”
      “文员?”阿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相信。他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文员可不会用撬棍砸丧尸脑袋,三下就砸死了。”
      林晚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有一点暗红色。
      她搓了搓手指,那些碎屑掉落下来,落在水泥台阶上。
      阿飞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现在这世道,以前是做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用力碾了一下,直到火星完全熄灭。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看耗子怎么还没回来。”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他的背影在楼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晚坐在台阶上,看着地上那个被摁灭的烟头,烟蒂被碾扁了,滤嘴部分沾着一点灰,烟草丝从破裂的纸卷里露出来。
      她伸手把烟头捡起来,捏在手心里,还有点温热,带着烟草燃烧后残留的苦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框有点变形,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把烟头扔了出去,看着它落在楼下的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一堆碎瓦砾里。
      然后她愣住了。
      窗台外面,放着一个东西。
      一小块巧克力,用银色的锡纸包着,压在窗台的边缘上,锡纸被折叠得很整齐,四角都压平了,像是被人精心包好的,上面压着一块小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林晚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很久。
      她没有动它,她转身,快步走上楼顶。
      通往楼顶的铁门半掩着,她推开门,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钢镚站在楼顶的边缘,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根细长的柱子。他听到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你放的?”林晚问。
      “什么?”钢镚回过头,看着她,表情平淡。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颜色更浅了一些,像是稀释过的茶水。
      “窗台上的巧克力。”
      钢镚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看着林晚,像是在理解她的话,又像是在判断她为什么这么问。然后他说:“不是我。”
      林晚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来,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回视着她,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她认识的人里,撒谎的人通常会做两件事:要么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要么刻意盯回来,显得自己很坦荡。
      但钢镚哪一种都不是,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一直待在楼顶?”林晚问。
      “嗯。”
      “有没有看到什么人靠近这栋楼?”
      钢镚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林晚没有再问,她转身下楼,回到窗边。
      那块巧克力还在那里,银色的锡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她伸手拿起巧克力,翻开锡纸的一角里面是一块黑巧克力,表面光滑,没有融化,完好无损。
      她把锡纸重新包好,把巧克力揣进口袋里。
      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窗帘是一块旧床单改的,边缘剪得不整齐,垂下来的时候有一角翘着,露出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她把那个翘起的角也拉平了。
      然后她站在窗边,没有动。
      那块巧克力是谁放的?
      如果是钢镚,他为什么不承认?
      如果不是钢镚,那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
      她想起了对面那栋楼,想起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也许那个人已经不在对面了,也许他已经过来了,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块巧克力。锡纸的边缘有点扎手,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她决定今晚不睡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那栋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只有顶层的窗户还反射着最后一缕余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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