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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顿 林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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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纸张的边缘抵着指腹,触感清晰。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那行字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写过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记得】
她没有回头,听到身后阿飞走进客厅的脚步声,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那是什么?”阿飞问。
“Z留给我的话。”林晚转过身,没有把纸条拿出来,“说让我们安顿好了再看。”
他走到窗边,站在林晚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荒地上的野草被风吹动,一波一波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翻身,远处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行人。
“你觉得这个Z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不知道。”林晚说,“但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写过什么,还知道我们会去体育场。”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林晚顿了一下,“至少我想不起来认识这样的人。”
阿飞没有再问了。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盏煤油灯,把灯芯调高了一些。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来,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家具的轮廓随着火苗的跳动一明一暗。
“先不管Z了,”他说,“把这地方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真的安全。”
林晚点了点头。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厨房不大,灶台上有一口锅,锅底还残留着一点油渍,像是用过之后没有彻底洗净。
旁边摆着几个碗碟,都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摞得很整齐,箱子上的商标已经褪色了,但封口还完好。
她蹲下来,打开其中一箱,里面是满的,瓶子排列整齐,水清澈透明,透过瓶壁能看到对面的景物微微扭曲。
她又打开另一箱,也是满的。
她合上箱盖,站起来,打开橱柜。
橱柜里放着几包方便面、几罐午餐肉和两袋大米。
大米是用密封袋装着的,封口封得很紧,看起来是近期才装进去的,袋子表面还残留着一点米糠的粉末。
她把橱柜门关上,转身走进客厅。
耗子坐在沙发上,正在拆一包压缩饼干。
他拆得很小心,沿着封口慢慢撕开,生怕把饼干弄碎了。
果果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水,水杯是搪瓷的,边缘有一块掉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胎。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看到林晚出来,果果放下杯子:“姐姐,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暂时住这里。”林晚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等搞清楚情况再说。”
果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端起杯子,继续喝水。
林晚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她听到阿飞在检查窗户的锁扣,手指拨动金属搭扣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听到耗子嚼饼干的声音,酥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听到果果放下杯子时杯底碰到茶几的轻响,搪瓷和木质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钝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安心。
至少此刻,大家都还在,都安全。
过了一会儿,阿飞检查完了所有的门窗,走回客厅。
他的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些,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门窗都锁好了,一楼的门是钢板焊死的,除非用切割机,不然进不来。”
“二楼呢?”林晚睁开眼睛。
“二楼窗户都装了防盗网,虽然有些生锈了,但还结实。”阿飞在茶几对面坐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异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砍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茶几上,“三楼没去,等一下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林晚站起来,跟着阿飞走上三楼。
楼梯是水泥的,表面没有贴瓷砖,踩上去有一种粗糙的摩擦感,扶手是铁管焊的,刷着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褐色的锈迹。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窄一些,光线也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地上积了一层灰,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迹。墙角挂着蜘蛛网,网丝上沾着细小的灰尘和虫骸,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阿飞推开第一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里面是一个空房间,大概十来平米,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已经有些发黄,有几块裂了缝,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污垢。
窗户没有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墙角有一张废弃的木桌,桌腿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林晚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围墙外面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有些已经枯黄,有些还带着一点绿色,在风中摇晃。
更远处是公路,公路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一两辆废弃的车辆停在路边,车窗碎了,车身布满锈迹。
再远一些是零星的厂房,屋顶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模糊不清。
视野很好,如果有人接近,能提前发现。
“这里可以当瞭望点。”她说。
阿飞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个房间,推开门。
这个房间更小一些,像是储物间,大概五六平米。
角落里堆着几块木板和一些废铁,木板已经发霉了,边缘长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废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锈,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原来的油漆颜色。
他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转身走出来:“三楼没问题。”
两个人下楼回到客厅。
耗子已经把一包压缩饼干吃完了,正在拍手上的碎屑。
果果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睡着了。林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房间里睡吧。”
果果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着林晚走进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床架是铁制的,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
床单是白色的,有些发黄,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没有污渍或异味。
枕头有些扁,拍一拍之后稍微蓬松了一些,林晚把被子抖开,铺好,被角掖进床垫下面。
果果脱了鞋子爬上去,鞋子并排放在床边,鞋尖朝外。
她钻进被子里,身体蜷缩起来,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果果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远而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被风削得很薄,传到耳朵里只剩下一丝余响。
她站起来,轻轻带上房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她走回客厅。
阿飞坐在沙发上,正在用一块布擦他的砍刀。
布是灰色的,已经有些脏了,擦过刀刃之后留下几道暗色的痕迹。
他擦得很仔细,从刀根到刀尖,一下一下,力道均匀。
耗子蹲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窗帘的边缘被他掀起一小角,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听到林晚的脚步声,耗子回过头:“林姐,你说那个Z会不会来找我们?”
“不知道。”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弹簧在她身下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费了那么大劲把我们接到这里来,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他图什么呢?”耗子转过身,靠着窗台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把我们接到安全点,还给吃的喝的,总不会是做慈善吧?”
林晚没有回答。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纸条,纸张的边缘有些发毛了,折痕处已经泛白。
她不知道Z是谁,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了解她,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写过什么。
这意味着他看过她写的小说,知道她笔下的每一个角色、每一段情节、每一个设定。
他甚至可能知道她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一个穿进自己作品的作者】
她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纸条的边缘抵着她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风又大了一些,吹动荒地上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行。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然后消失。
这是要下雨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布料边缘相互重叠,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客厅里暗了一些,煤油灯的火焰变得更加醒目,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今晚轮流守夜,”她说,“我先来,你们先睡。”
阿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行吗?”
“行。三个小时后叫我。”
阿飞没有坚持。
他把砍刀擦完,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耗子,你也去睡。”
耗子从窗台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串噼啪的响声。
他跟着阿飞走进另一间卧室,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煤油灯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动着,灯芯顶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然后熄灭。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清楚,像是写字的人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拿起撬棍,横放在膝盖上。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雨声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又一盆的水。
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在窗面上画出曲折的轨迹,窗外的世界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林晚靠在沙发靠背上,听着雨声。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在想那个叫Z的人。
她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那些记得她写过的每一个字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