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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尘埃 陆沉霜死了 ...

  •   陆沉霜死了。

      就这么死了。

      阿荆站在原地。

      握着剑。

      喘着粗气。

      她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么……

      结束了?

      十九年的恩怨。

      六条人命。

      两千将士的热血。

      就这么一剑。

      结束了?

      她低头看着陆沉霜的尸体。

      尸体跪在地上。

      头歪向一边。

      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阿荆伸出脚。

      把他踹倒在地。

      砰的一声。

      尸体仰面朝天。

      "你也有今天。"她哑着嗓子说。

      说完。

      她晃了晃。

      差点摔倒。

      失血太多了。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加上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所有的内力。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她不能倒。

      外面还在打仗。

      赵甲和两千弟兄还在拼命。

      她得出去。

      得告诉他们。

      陆沉霜死了。

      战争结束了。

      阿荆扶着墙。

      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

      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推开书房的门。

      走了出去。

      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火光冲天。

      映红了半边天。

      阿荆站在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陆沉霜死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打斗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有人喊。

      "陆沉霜死了!"阿荆又喊了一遍。

      "被我杀了!"

      "不信的自己进来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进去看。

      毕竟里面那个是摄政王。

      是他们的主子。

      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就在这时候。

      赵甲冲了过来。

      他一身是血。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小姐!"他跑过来。

      看见阿荆浑身是血。

      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我没事。"阿荆摇了摇头。

      "陆沉霜死了。"

      "在里面。"

      赵甲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头。

      对着院子里的人大喊:

      "陆沉霜死了!"

      "逆贼已死!"

      "放下武器者。"

      "既往不咎!"

      "顽抗到底者。"

      "杀无赦!"

      他的声音很大。

      传遍了整个院子。

      陆沉霜的手下们面面相觑。

      有人不信。

      冲进书房去看。

      进去没多久。

      就脸色惨白地跑了出来。

      "真、真死了……"

      轰。

      院子里炸了锅。

      陆沉霜死了。

      他们的主子死了。

      那他们怎么办?

      "放下武器!"赵甲又喊了一声。

      "投降免死!"

      "不然格杀勿论!"

      沉默了一会儿。

      叮。

      有人把刀扔在了地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叮叮当当的。

      很快。

      院子里就扔了一地的兵器。

      仗打完了。

      阿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后背靠着柱子。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她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像六个笑脸。

      在看着她。

      "你们看到了吗。"她轻声说。

      "我赢了。"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喊杀声。

      但很快。

      喊杀声也停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陆沉霜死了。

      树倒猢狲散。

      他的手下要么投降。

      要么逃跑了。

      没有人再抵抗。

      赵甲走过来。

      单膝跪在阿荆面前。

      "小姐。"他说。

      "逆贼已除。"

      "大仇得报。"

      "恭喜小姐。"

      阿荆看着他。

      笑了一下。

      "恭喜什么。"她说。

      "死了那么多人。"

      "有什么好恭喜的。"

      赵甲低下头。

      没说话。

      是啊。

      死了那么多人。

      两千将士。

      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还有那些百姓。

      那些无辜的人。

      都死了。

      这胜利。

      来得太沉重了。

      "伤亡怎么样?"阿荆问。

      "还在统计。"赵甲说。

      "大概……"

      "折了一半多。"

      一半多。

      一千多人。

      就这么没了。

      阿荆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厚葬。"她说。

      "所有人。"

      "不管是我们的人。"

      "还是他们的人。"

      "都好好安葬。"

      "是。"

      赵甲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阿荆一个人。

      她坐在台阶上。

      靠在柱子上。

      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阿荆醒了过来。

      她是被疼醒的。

      肩膀上的伤口疼得要命。

      她低头看了看。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但血肉模糊的。

      看着挺吓人。

      得赶紧处理一下。

      不然该发炎了。

      她刚想站起来。

      就看见一个人跑了过来。

      是柳儿。

      "阿荆!"柳儿跑过来。

      看见她浑身是血。

      吓得脸都白了。

      "你没事吧?"

      "没事。"阿荆笑了笑。

      "死不了。"

      "都这样了还没事。"柳儿眼圈红了。

      "快坐下。"

      "我给你处理伤口。"

      柳儿扶着她坐下。

      从怀里掏出药瓶和纱布。

      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

      她的手很轻。

      动作很熟练。

      "你怎么来了?"阿荆问。

      "我听说昨晚打仗了。"柳儿说。

      "担心你。"

      "一大早就过来了。"

      "正好赵将军在门口守着。"

      "就让我进来了。"

      阿荆笑了笑。

      "谢谢你。"

      "谢什么。"柳儿低着头说。

      "要不是你。"

      "陆沉霜那个坏人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你是英雄。"

      "英雄?"阿荆嗤笑了一声。

      "我算什么英雄。"

      "我就是个报仇的。"

      "报完仇。"

      "就该走了。"

      "走?"柳儿抬起头。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阿荆摇了摇头。

      "到处走走吧。"

      "江湖那么大。"

      "我还没好好看过呢。"

      柳儿看着她。

      眼神里满是不舍。

      但她也知道。

      留不住的。

      阿荆这样的人。

      注定是要走的。

      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像风。

      就像云。

      伤口处理好之后。

      阿荆站了起来。

      她还有事要做。

      第一件事。

      去看陆沉霜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

      放在院子里的一块木板上。

      脸上盖着白布。

      阿荆走过去。

      掀开白布。

      看了一眼。

      陆沉霜的脸很平静。

      像睡着了一样。

      谁能想到。

      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

      手上沾满了那么多人的血。

      "二叔。"阿荆轻声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叔。"

      "从今往后。"

      "我们两清了。"

      她把白布盖上。

      转过身。

      "厚葬了吧。"她说。

      "按陆家的规矩。"

      "葬在陆家祖坟。"

      "小姐……"赵甲犹豫了一下。

      "他这种人……"

      "他再坏。"阿荆说。

      "也是陆家人。"

      "也是我二叔。"

      "人死了。"

      "恩怨就了了。"

      "让他入土为安吧。"

      "是。"赵甲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第二件事。

      去看阵亡的将士。

      两千多人。

      最后只剩下八百多个。

      折了一半还多。

      尸体一排排地摆在院子里。

      盖着白布。

      一眼望不到头。

      阿荆走过去。

      一个一个地看。

      有的人她认识。

      有的人她不认识。

      但都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多岁。

      最小的。

      看起来才十几岁。

      还是个孩子。

      阿荆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对不起。"她轻声说。

      "是我带你们来的。"

      "却没能把你们都带回去。"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

      吹过白布的边角。

      哗啦啦地响。

      像无数人在回应她。

      "他们都是自愿的。"赵甲站在她身后。

      声音沙哑。

      "能为陆家死。"

      "能为大将军报仇。"

      "他们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阿荆苦笑了一下。

      "哪有什么死得其所。"

      "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都没了。"

      赵甲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荆说得对。

      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都没了。

      再多的荣耀。

      再多的赞誉。

      也换不回一条命。

      "好好安葬。"阿荆说。

      "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

      "立个碑。"

      "让后人知道。"

      "他们是为什么死的。"

      "是。"

      第三件事。

      去城外。

      看不空和沈砚。

      阿荆换了身干净衣服。

      一个人出了城。

      走到乱葬岗旁边的小树林里。

      两座坟。

      挨在一起。

      一座前面插着禅杖。

      一座前面插着断剑。

      阿荆走过去。

      在两座坟前坐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两壶酒。

      是她早上特意去买的。

      一壶给不空。

      一壶给沈砚。

      "秃驴。"她对着左边的坟说。

      "我给你带酒了。"

      "你不是最爱喝酒吗。"

      "今天管够。"

      她把一壶酒放在禅杖前面。

      又看向右边的坟。

      "沈砚。"她说。

      "陆沉霜死了。"

      "仇报了。"

      "你可以安心了。"

      她顿了顿。

      又说:

      "其他人呢。"

      "墨鸢。"

      "江逐月。"

      "林微。"

      "温玉。"

      "你们都在吧。"

      "都过来喝一杯。"

      "今天高兴。"

      "大家都喝点。"

      风一吹。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答应。

      阿荆笑了笑。

      拿起自己那壶酒。

      对着两座坟举了举。

      "我先干为敬。"她说。

      仰起头。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酒很辣。

      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睛。

      "什么破酒。"她骂了一句。

      "这么难喝。"

      "还不如不空偷的那坛呢。"

      骂完又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吧嗒吧嗒的。

      砸在地上。

      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这群混蛋。"她哽咽着说。

      "说好一起走的。"

      "结果一个个的。"

      "都先走了。"

      "留我一个人。"

      "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

      吹动了禅杖上的伏魔环。

      叮铃当啷的。

      像不空在笑。

      又像温玉在吹箫。

      阿荆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太阳落山。

      才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她说。

      "以后再来看你们。"

      她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回过头。

      看了一眼那两座坟。

      两座小小的土包。

      插着一根禅杖一把断剑。

      在夕阳下。

      显得孤零零的。

      但它们挨在一起。

      又好像没那么孤单。

      阿荆笑了一下。

      转过身。

      大步往城里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有六个人。

      跟在她身后。

      说说笑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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