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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借命 阿荆盯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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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荆盯着陆沉舟。
看了好半天。
"你说什么?"她说。
"杀了我。"陆沉舟重复了一遍。
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疯了?"阿荆皱起眉。
"你想死?"
"我不想死。"陆沉舟说。
"但我活不长了。"
他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
"有旧伤。"
"当年在北疆。"
"被人一箭射穿了肺。"
"虽然救回来了。"
"但留下了病根。"
"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
"医生说。"
"最多再撑半年。"
"半年……"阿荆喃喃道。
"半年够了。"陆沉舟笑了笑。
"但我等不了半年了。"
"我看着陆沉霜那个逆贼。"
"占着京城。"
"打着陆家的旗号。"
"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我一天都忍不了。"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你。"
"嫁祸给陆沉霜?"阿荆说。
"差不多。"陆沉舟点了点头。
"我是陆家的家主。"
"是三军的统帅。"
"虽然现在被软禁了。"
"但下面还是有不少老人念着我的好。"
"如果我死了。"
"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下面的人肯定会乱。"
"陆沉霜镇不住的。"
"到时候就是你动手的机会。"
阿荆没说话。
她在想。
这个办法。
可行吗?
好像……可行。
陆沉舟一死。
陆沉霜肯定有嫌疑。
毕竟他现在最想陆沉舟死。
下面的老兵肯定不服。
到时候军心大乱。
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
她凭什么相信陆沉舟?
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万一陆沉舟跟陆沉霜是一伙的。
故意引她上钩呢?
"你凭什么觉得。"阿荆看着他。
"我会信你?"
"你不用信我。"陆沉舟说。
"你只需要信你自己。"
"信什么?"
"信我活不长了。"陆沉舟说。
"你过来。"
"给我把把脉。"
阿荆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
伸出手。
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虽然不是大夫。
但跟着林微学了不少。
基本的脉象还是能摸出来的。
一搭脉。
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很弱。
时有时无。
像风中残烛。
随时都可能灭。
而且肺脉虚得厉害。
简直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根本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
阿荆收回手。
"你真的快死了?"
"我骗你干嘛。"陆沉舟笑了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
"我要是真想抓你。"
"喊一声就行了。"
"外面那么多守卫。"
"你跑得掉吗?"
阿荆没说话。
他说的对。
这里守卫森严。
要是真的是圈套。
她根本跑不了。
陆沉舟没必要骗她。
"为什么是我?"阿荆问。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陆家的后人。"陆沉舟说。
"因为你是沉渊的女儿。"
"还因为……"
"你恨陆沉霜。"
"跟我一样恨。"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就不怕我也是个坏人?"阿荆说。
"不怕。"陆沉舟摇了摇头。
"你眼睛不像。"
"陆沉霜的眼睛。"
"从小就阴恻恻的。"
"像蛇。"
"你不一样。"
"你像你爹。"
"眼神干净。"
"干净的人。"
"坏不到哪儿去。"
阿荆嗤了一声。
"我都杀人如麻了。"
"还干净?"
"杀该杀的人。"
"不算坏。"陆沉舟说。
"就像你爹当年。"
"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
"但他依然是个好人。"
阿荆没接话。
她不想跟他讨论什么好人坏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坏人。
大家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想让我怎么杀你?"阿荆问。
"简单。"陆沉舟说。
"用你的剑。"
"一剑穿心。"
"然后把现场弄成劫狱失败的样子。"
"你打伤守卫。"
"把我杀了。"
"然后逃走。"
"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
"是陆沉霜故意的。"
"故意放你进来。"
"借你的手杀了我。"
"不然你一个小姑娘。"
"怎么可能闯得进这么多守卫的别院。"
阿荆想了想。
还真是这个理。
外面守卫那么严。
她一个人就把陆沉舟杀了。
说出去谁信?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水。
谁放水?
当然是陆沉霜。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权力。
这一招。
够阴的。
"你倒是想得挺周全。"阿荆说。
"那当然。"陆沉舟笑了笑。
"我毕竟活了三十多年了。"
"这点心思还是有的。"
"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陆沉舟说。
"我这辈子。"
"该打的仗打了。"
"该喝的酒喝了。"
"该爱的人也爱了。"
"没什么遗憾。"
"要说遗憾的话……"
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
眼神有点悠远。
"就是没能亲手杀了陆沉霜那个逆贼。"
"没能给陆家满门报仇。"
"不过没关系。"
他转过头。
看着阿荆。
"不是还有你吗。"
"你是陆家的种。"
"你爹没做完的事。"
"你大伯没做完的事。"
"都交给你了。"
阿荆看着他。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
她今天第一次见。
是她亲大伯。
但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陆沉舟是个枭雄。
是个跟陆沉霜一样的狠角色。
但现在看来。
更像个……
迟暮的英雄。
落魄了。
病了。
但骨头还硬着。
"值得吗?"阿荆问。
"用你的命。"
"换一个不一定能成的机会。"
"值。"陆沉舟说得很干脆。
"我这条命。"
"本来就是捡来的。"
"十五年前就该死了。"
"多活了十五年。"
"赚了。"
"能用这条命。"
"换陆沉霜那狗贼的命。"
"太值了。"
他说着。
掀开被子。
从床上下来。
站得笔直。
虽然身子骨很弱。
但背挺得很直。
像一杆枪。
"来吧。"他说。
"动手吧。"
"痛快点。"
"别磨磨蹭蹭的。"
阿荆看着他。
没动。
"怎么?"陆沉舟挑了挑眉。
"不敢?"
"我杀过很多人。"阿荆说。
"但都是该杀的。"
"你不该死。"
"什么该不该的。"陆沉舟笑了。
"反正都快死了。"
"早死晚死的区别。"
"早死几天。"
"还能换点价值。"
"总比躺在床上病死强。"
"陆家的男人。"
"可以战死。"
"可以被杀死。"
"但不能病死。"
"太窝囊了。"
阿荆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陆沉舟说得对。
又觉得不对。
但她没资格评价别人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也有自己的死法。
"你确定?"她问。
"确定。"陆沉舟点了点头。
"动手吧。"
阿荆深吸了一口气。
抽出了腰间的铁剑。
剑身上映着油灯的光。
冷冷的。
"等等。"陆沉舟忽然说。
"怎么?"阿荆停下动作。
"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陆沉舟说。
他走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
摸出一块玉佩。
递给阿荆。
玉佩是半圆形的。
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玉质很好。
温润通透。
"这是陆家的家主玉佩。"陆沉舟说。
"一半在我这儿。"
"另一半……"
"在陆沉霜那儿。"
"两块合在一起。"
"就是完整的家主令。"
"拿着这个。"
"下面的旧部见了。"
"会听你的。"
阿荆接过玉佩。
沉甸甸的。
像接过了一座山。
"我不需要人听我的。"她说。
"你需要。"陆沉舟说。
"你一个人杀不了陆沉霜。"
"哪怕你武功再高。"
"也架不住他人多。"
"有了这个。"
"你能召集一批人。"
"不多。"
"但都是当年跟着我爹的老人。"
"忠心。"
"能用。"
阿荆握着玉佩。
没说话。
"还有。"陆沉舟又说。
"陆沉霜练的是邪功。"
"叫'寂灭功'。"
"用寂灭毒练的。"
"威力很大。"
"但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每个月十五。"
"毒发一次。"
"那时候他功力最弱。"
"只有平时的三成。"
陆沉舟说。
"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十五……"阿荆算了算。
"后天就是十五。"
"对。"陆沉舟点了点头。
"后天晚上。"
"是他毒发的时候。"
"你要是动手。"
"就选那天。"
阿荆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告诉我了。"
"看来是真的不想活了。"
"废话。"陆沉舟翻了个白眼。
"都要死了。"
"还藏着掖着干嘛。"
"赶紧的。"
"别墨迹了。"
"再墨迹守卫该来巡查了。"
阿荆深吸了一口气。
握紧了剑。
"陆沉舟。"她说。
"你放心。"
"陆沉霜的命。"
"我帮你收。"
"陆家的仇。"
"我帮你报。"
"多谢。"陆沉舟笑了笑。
笑得很坦荡。
"那就动手吧。"
阿荆举起剑。
剑尖对准他的胸口。
她的手很稳。
没有抖。
"还有最后一句话。"陆沉舟忽然说。
"什么?"
"别变成我这样。"陆沉舟说。
"别被仇恨冲昏了头。"
"报完仇。"
"就好好活着。"
"替你爹。"
"替你娘。"
"替我们所有人。"
"好好活。"
阿荆的眼睛。
有点酸。
她点了点头。
"好。"
"动手吧。"
噗。
铁剑刺进了陆沉舟的胸口。
从左边第四根肋骨间刺进去。
正中心脏。
位置很准。
是林微教她的。
人死得最快。
痛苦最少的位置。
陆沉舟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
看了看胸口的剑。
又抬起头。
看了看阿荆。
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眼睛慢慢闭上了。
身体顺着剑。
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靠着床沿。
头歪向一边。
没气了。
阿荆站在那里。
握着剑。
站了很久。
然后她拔出剑。
剑上的血。
顺着剑刃流下来。
滴在地上。
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大伯。"她轻声说。
"一路走好。"
说完。
她转过身。
提起食盒。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她故意把食盒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声音很大。
"什么人?!"
外面的守卫听见动静。
冲了进来。
阿荆二话不说。
出手就打。
她故意打得很狼狈。
边打边退。
打伤了两个守卫。
然后翻墙头跑了。
跑的时候。
还故意让一个守卫看见了她的脸。
当然。
是化了妆的脸。
半真半假。
让人既能认出来是个年轻女子。
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这样才像——
陆沉霜找了个刺客。
故意放进来杀陆沉舟。
然后又故意放她走。
阿荆跑出去老远。
才停下来。
靠在一棵树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吹过来。
很冷。
但她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剑上的血已经干了。
暗红色的。
像一块锈。
"陆沉霜。"她轻声说。
"后天。"
"就是你的死期。"
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
照在她脸上。
一半明。
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