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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探监 西郊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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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别院。
在城外三十里地。
背靠青山。
面朝溪水。
地方挺偏的。
平时没什么人来。
这天夜里。
阿荆摸了过去。
别院不大。
但守卫很严。
里三层外三层。
全是兵。
比城守府守得还紧。
阿荆趴在院外的一棵大树上。
观察了好一会儿。
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个办法进去。
她正琢磨着呢。
忽然看见侧门开了。
一个送饭的婆子提着食盒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给里面的人送完饭了。
阿荆眼睛一亮。
有了。
她从树上滑下来。
绕到侧门旁边的巷子里等着。
没一会儿。
那婆子提着空食盒走了过来。
刚走到巷子口。
阿荆从后面窜出来。
一手捂住她的嘴。
一手把她拖进了巷子里。
"别叫。"阿荆压低声音说。
"我不杀你。"
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
连连点头。
阿荆松开手。
"我问你几句话。"
"你老实回答。"
"就放你走。"
"姑、姑娘你问。"婆子声音抖抖的。
"里面关的是谁?"
"是、是陆大将军。"
"陆沉舟?"
"对对对。"
"他每天吃几顿饭?"
"三顿。"婆子说。
"早上辰时。"
"中午午时。"
"晚上戌时。"
"都是你送?"
"是是是。"
"别人不让进。"
"就我一个人送。"
阿荆点了点头。
"行。"
"借你衣服用用。"
"啊?"婆子愣住了。
"放心,"阿荆说。
"用完还你。"
"不伤害你。"
一刻钟后。
阿荆穿着婆子的衣服。
提着食盒。
低着头。
往别院侧门走。
"等等。"守门的兵喝了一声。
阿荆心里一紧。
但没停。
继续往前走。
"说你呢。"那兵走过来。
"送饭的?"
"是、是军爷。"阿荆学着婆子的声音。
粗着嗓子说。
"给陆大将军送晚饭。"
那兵上下打量她。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张婆子她、她病了。"阿荆说。
"我是她表妹。"
"她让我替她一天。"
"病了?"那兵皱了皱眉。
"什么病?"
"受、受凉了。"阿荆低着头说。
"有点发烧。"
"在家躺着呢。"
那兵将信将疑。
伸手就要掀她的帽檐。
阿荆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银针。
就在这时候。
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头领模样的人。
"吵什么呢?"他不耐烦地说。
"王头,"那兵赶紧收手。
"这送饭的是生面孔。"
"张婆子病了。"王头摆了摆手。
"下午就打过招呼了。"
"你小子没听见?"
"啊?"那兵摸了摸头。
"没、没注意。"
"行了行了,"王头挥挥手。
"让她进去吧。"
"都是一个村的。"
"能有什么问题。"
"哎好。"
那兵让开道。
阿荆松了口气。
提着食盒。
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
她才发现。
院子里更严。
到处都是巡逻的。
她按照婆子说的路线。
往后院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送饭的。"阿荆粗着嗓子说。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上前。
把食盒接过去。
打开检查。
翻了翻。
都是饭菜。
没别的东西。
"进去吧。"守卫说。
"放下就出来。"
"别多说话。"
"知道了。"阿荆接过食盒。
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
放在桌子上。
昏黄的光。
照得屋子半明半暗。
床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
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
头发很长。
散在背上。
有不少白丝。
听见声音。
那人慢慢转过头。
阿荆看清了他的脸。
愣了一下。
这就是陆沉舟?
她以前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候的陆沉舟。
一身铠甲。
英武非凡。
像一尊战神。
可现在的他。
面容憔悴。
眼窝深陷。
胡子拉碴的。
看起来老了十岁都不止。
这哪里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陆大将军。
就是个病秧子。
陆沉舟也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不是张婆子。"他说。
声音有点哑。
但很稳。
阿荆也不装了。
把头上的头巾摘下来。
"陆大将军好眼力。"
"你是谁?"陆沉舟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
没有惊讶。
也没有恐惧。
就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叫阿荆。"阿荆说。
"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陆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荆?"他说。
"你就是……"
"对。"阿荆点了点头。
"陆沉霜的侄女。"
"陆沉渊的女儿。"
陆沉舟沉默了。
他看着阿荆。
看了好半天。
"像。"他忽然说。
"像你爹。"
"你见过我爹?"阿荆问。
"当然见过。"陆沉舟苦笑了一下。
"他是我三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阿荆愣了一下。
三弟?
她一直以为陆沉霜是老二。
陆沉舟是老大。
那老三……
是她爹?
"陆家有三个儿子?"她问。
"嗯。"陆沉舟点了点头。
"我是老大。"
"沉霜是老二。"
"沉渊最小。"
"你爹是老三。"
阿荆没说话。
她从来不知道。
她还有个大伯。
还有两个叔叔。
不对。
陆沉霜是二叔。
她一直知道。
但她不知道还有个大伯。
陆沉舟。
就是她大伯。
"你找我有事?"陆沉舟问。
"有。"阿荆回过神。
"我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陆家的事。"阿荆说。
"我爹是怎么死的。"
"我娘呢?"
"陆沉霜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
"你坐吧。"他说。
"这些事。"
"说来话长。"
阿荆没坐。
就站在原地。
看着他。
"你说吧。"
陆沉舟也不在意。
他靠在床头。
望着屋顶。
眼神很悠远。
像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陆家。"他慢慢说。
"世代武将。"
"镇守北疆。"
"一百多年了。"
"到我爹那一代。"
"更是风光无限。"
"我爹被封为镇国大将军。"
"手握三十万重兵。"
"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那时候的陆家。"
"真是如日中天。"
"谁不羡慕。"
"可谁能想到。"
"爬得越高。"
"摔得越狠。"
他顿了顿。
继续说:
"十五年前。"
"有人诬告我爹通敌叛国。"
"皇上大怒。"
"下旨抄家。"
"陆家满门两百多口。"
"全被斩了。"
"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那天的刑场。"
"血流成河。"
阿荆的拳头攥紧了。
"是被诬告的?"
"是。"陆沉舟说。
"我爹忠君爱国一辈子。"
"怎么可能通敌。"
"就是功高震主。"
"皇上容不下他了。"
"随便找了个罪名。"
"就把陆家给灭了。"
"那你呢?"阿荆问。
"你怎么活下来的?"
"那时候我在北疆带兵。"陆沉舟说。
"没在京城。"
"收到消息的时候。"
"人已经死光了。"
"我想回来报仇。"
"但我手下的兵被缴了。"
"没了兵权。"
"我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是沉霜找到我。"
"他带着一批旧部。"
"说要跟我一起报仇。"
"我那时候心灰意冷。"
"本不想干的。"
"但他说得对。"
"陆家两百多口人。"
"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所以我答应了。"
"跟他一起起兵造反。"
他说到这里。
苦笑了一声。
"现在想想。"
"那时候的我。"
"真是蠢。"
"蠢得要命。"
"怎么了?"阿荆问。
"因为从一开始。"陆沉舟说。
"我就错了。"
"陆沉霜根本不是为了报仇。"
"他是为了他自己。"
"他想当皇帝。"
"我只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等刀没用了。"
"就可以扔了。"
阿荆没说话。
等着他继续说。
"刚开始起兵的时候。"陆沉舟说。
"事事都还顺着我。"
"打了几个胜仗。"
"他就开始变了。"
"收买人心。"
"安插亲信。"
"把我的人一个一个换掉。"
"等我发现的时候。"
"军队已经不听我的了。"
"全听他的了。"
"我跟他吵过。"
"闹过。"
"但没用。"
"兵权在他手里。"
"我说什么都不算。"
"再后来。"
"他就把我软禁在这里了。"
"对外说我病重。"
"实际上就是个囚徒。"
他说完。
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那我爹呢?"阿荆问。
"他是怎么死的?"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
"你爹。"他说。
"死得最早。"
"陆家被抄家的时候。"
"他刚好在京城。"
"跟你娘一起。"
"被抓了。"
"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你娘在牢里生下了你。"陆沉舟说。
"生你的时候。"
"难产。"
"没撑过来。"
"你爹呢?"阿荆的声音有点抖。
"你爹……"陆沉舟顿了顿。
"他听说你娘死了。"
"当天晚上。"
"就在牢里自尽了。"
阿荆愣在那里。
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爹是自尽的?
因为她娘死了?
所以就抛下她。
也走了?
"不可能。"阿荆摇着头说。
"他怎么能这样。"
"他还有我呢。"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陆沉舟叹了口气。
"你爹跟你娘。"他说。
"感情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你娘说往东。"
"他绝不往西。"
"你娘说天上的星星好看。"
"他能爬梯子摘一宿。"
"那时候我们都笑他。"
"说他是个妻管严。"
"他也不生气。"
"就嘿嘿地笑。"
"说能娶到你娘。"
"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所以你娘走了。"
"他也活不下去了。"
"我能理解。"
"但我不认同。"
"他不该抛下你的。"
阿荆低着头。
没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忍着。
没让它掉下来。
"你也别怪他。"陆沉舟说。
"你爹那人。"
"看着开朗。"
"其实心思最重。"
"认准了一个人。"
"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娘走了。"
"他的魂也就没了。"
阿荆吸了吸鼻子。
抬起头。
把眼泪憋回去。
"那陆沉霜呢?"她说。
"他那时候在哪儿?"
"他?"陆沉舟冷笑了一声。
"他那时候跑得最快。"
"陆家出事之前。"
"他就预感到不对。"
"提前跑了。"
"跑去了南疆。"
"躲了好几年。"
"等风声过了。"
"才回来找我。"
"呵。"
"说是要报仇。"
"实际上是想借陆家的名义。"
"自己打天下。"
"我真是瞎了眼。"
"竟然信了他。"
阿荆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炼成药人?"她问。
"这个……"陆沉舟皱起眉。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好像是因为陆家有个传说。"
"说陆家血脉特殊。"
"从小喂寂灭毒。"
"长大了就能练成药人。"
"药人的血肉。"
"能解百毒。"
"还能炼成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阿荆嗤了一声。
"他疯了?"
"是啊。"陆沉舟叹了口气。
"疯了。"
"权力越大。"
"越怕死。"
"越想长生不老。"
"他软禁我。"
"一方面是夺权。"
"另一方面。"
"也是想拿我做实验。"
"毕竟我也是陆家血脉。"
"只不过年纪大了。"
"不如从小养的效果好。"
他看了阿荆一眼。
"所以你。"
"才是他最想要的。"
阿荆没说话。
她就知道。
陆沉霜不会放过她。
养了十九年的药人。
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你打算怎么办?"陆沉舟问。
"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陆沉舟说。
"你一个人。"
"打不过他的。"
"他武功很高。"
"而且手下人多。"
"你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就送死。"阿荆说。
"我这条命。"
"本来就是捡来的。"
"能拉着他一起死。"
"值了。"
"傻孩子。"陆沉舟摇了摇头。
"你以为死了就能报仇了?"
"你死了。"
"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那你说怎么办?"阿荆看着他。
"你有办法?"
陆沉舟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办法嘛。"他说。
"也不是没有。"
"不过。"
"得看你敢不敢。"
阿荆挑了挑眉。
"你说。"
"杀了我。"陆沉舟说。
阿荆愣住了。
"什么?"
"杀了我。"陆沉舟重复了一遍。
"用我的死。"
"把他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