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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盗骨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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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阿荆又去了城北。
她沿着城墙根找了一圈。
还是没找着沈砚。
尸体太多了。
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找了半天。
只找到了一把断剑。
剑是青城派的制式。
剑身上刻着"断雪"两个字。
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但她认得。
是沈砚的剑。
剑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
是被硬生生打断的。
阿荆握着那把断剑。
手都在抖。
剑还在。
人呢?
她问了几个躲在附近的乞丐。
乞丐们说。
城门口那场仗打完之后。
陆沉霜下了令。
敌方的头领。
尸体都要挂在城楼上示众。
一共挂了三具。
一个和尚。
一个拿剑的。
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
阿荆听完。
浑身的血都凉了。
三具。
和尚是不空。
拿剑的是沈砚。
穿白衣服的……
是温玉?
不对。
温玉是在城里没的。
而且尸体应该早就被林微收了。
不对不对。
阿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
不空的尸体她已经找到了。
在乱葬岗。
那说明乞丐说的不对。
或者是——
挂了几天。
后来又扔去乱葬岗了?
不。
如果不空的尸体被扔去乱葬岗。
那沈砚的呢?
也被扔了?
还是……
还挂在城楼上?
阿荆不敢再想。
她决定去看看。
亲自去看看。
这天夜里。
三更天。
月黑风高。
阿荆换上一身夜行衣。
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有点大。
不太合身。
但能穿。
她摸去了南城门楼。
南城不是正门。
守的人少。
她打算从这里爬上去。
城墙很高。
三丈多。
一般人爬不上去。
但阿荆现在不一样了。
她练了江逐月的步法。
又有陆家内功打底。
身轻如燕。
她退了几步。
助跑。
脚在城墙上蹬了几下。
噌噌噌。
像只猫一样。
几下就翻上了城墙。
城墙上有哨兵。
两个。
正靠在垛口上打盹。
阿荆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手起针落。
扎在他们昏睡穴上。
两个人哼都没哼一声。
直接就瘫了。
阿荆把他们拖到角落里藏好。
然后往北城楼的方向走。
城墙上面很宽。
能并排走三匹马。
但此刻空荡荡的。
只有风。
呼呼地吹。
吹得人后背发凉。
阿荆猫着腰。
沿着城墙往北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
就到了北城楼。
北城楼是正门的城楼。
最高最大。
也最显眼。
城楼上挂着几个灯笼。
昏黄的光。
晃晃悠悠的。
阿荆躲在暗影里。
往城楼上看。
一看。
心就揪紧了。
城楼上。
挂着三具尸体。
用铁链子吊着。
吊在城门正上方。
夜风一吹。
尸体晃来晃去。
像三个破布娃娃。
最左边那具。
穿着破烂的僧袍。
光头。
个子很高。
是不空。
中间那具。
穿着青色的长衫。
手里还握着半把断剑。
是沈砚。
最右边那具。
穿着白衣。
头发很长。
垂下来挡住了脸。
看不清是谁。
但看身形。
像个女子。
阿荆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陆沉霜。
你好狠。
人死了都不让安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得想办法把他们放下来。
但城楼下有兵。
城楼上也有巡逻的。
硬来肯定不行。
得等。
等一个机会。
阿荆躲在暗影里。
等了半个多时辰。
终于。
一队巡逻的兵走了过去。
换岗的间隙。
有那么一会儿。
城楼上没人。
就是现在!
阿荆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她窜到沈砚的尸体旁边。
掏出铁剑。
去砍铁链。
铁链很粗。
砍了两下没砍断。
反而发出了哐当的声音。
"谁?!"
下面有人听见了声音。
喊了一声。
阿荆心里一紧。
手上加力。
咔嚓。
铁链断了。
沈砚的尸体往下掉。
阿荆一把抱住。
尸体已经僵硬了。
冰冰凉凉的。
很重。
她抱着尸体。
转身就往城墙下跳。
三丈多高。
她抱着一个人。
跳下去肯定会摔着。
但她没办法了。
只能赌一把。
下落的时候。
她把沈砚的尸体护在怀里。
自己的背先着地。
砰。
一声闷响。
阿荆摔在地上。
差点背过气去。
后背火辣辣地疼。
估计摔断了几根骨头。
但她顾不上疼。
抱着沈砚的尸体。
爬起来就跑。
"有人!"
"有人劫尸!"
"快追!"
身后传来喊叫声。
还有脚步声。
很多人追了过来。
阿荆抱着尸体。
拼了命地跑。
她往南跑。
城南是居民区。
巷子多。
容易躲。
跑着跑着。
她忽然想起来。
城楼上还有两具尸体。
不空的。
还有那个穿白衣的。
要不要回去救?
不行。
她一个人。
救不了那么多。
而且追兵已经过来了。
再回去就是送死。
对不起了。
她在心里说。
不空。
我先把沈砚带走。
等安顿好了。
再回来接你。
阿荆咬着牙。
抱着沈砚的尸体。
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七拐八绕的。
把追兵甩开了。
她一路跑到了城外。
跑到了昨天埋不空的那个地方。
在乱葬岗旁边。
有一片小树林。
她把沈砚的尸体放在地上。
自己也瘫坐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疼得要死。
每喘一口气都疼。
但她没功夫管自己。
她爬过去。
看沈砚的脸。
沈砚的脸。
已经有点变形了。
毕竟挂了好几天。
但还能认出来。
是他。
他的眼睛闭着。
眉头微微皱着。
像在操心什么事。
到死都在操心。
阿荆伸出手。
想把他的眉头抚平。
但手指碰到他冰冷的皮肤。
又缩了回来。
"沈砚,"她小声说。
"我来接你了。"
"对不起。"
"来晚了。"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沙沙的。
像他以前练剑的时候。
剑风扫过草地的声音。
阿荆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开始挖坑。
还是用手挖。
手上昨天挖不空的坑磨出的泡还没好。
今天又磨破了。
血和泥混在一起。
脏得很。
但她不在乎。
一下一下地挖。
挖了快一个时辰。
才挖出一个坑。
比昨天那个深一点。
她怕野狗刨。
所以挖深点。
她把沈砚的尸体放进去。
放得很小心。
像怕吵醒他一样。
然后把土填上。
堆了个土包。
又垒了一圈石头。
最后。
把那把断了的"断雪"剑。
插在土包前面。
剑的一半埋在土里。
另一半露在外面。
断口朝上。
像一个墓碑。
阿荆站在土包前。
站了很久。
"沈砚,"她轻声说。
"你放心。"
"针线包我收好了。"
"以后我自己补衣服。"
"一定补得比你好。"
"还有。"
"你没做完的事。"
"我替你做。"
"你想保护的人。"
"我替你保护。"
"陆沉霜欠我们的。"
"我会让他一一还回来。"
说完。
她跪下来。
磕了三个头。
磕得很重。
额头都红了。
磕完站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
不空的土包。
"秃驴,"她说。
"你也等着。"
"过两天我就来把你也移过来。"
"你们俩作个伴。"
"省得你嘴臭没人跟你吵架。"
风又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两个人在拌嘴。
一个骂骂咧咧。
一个无奈叹气。
阿荆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
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擦掉。
"不哭了。"她对自己说。
"哭够了。"
"接下来。"
"该算账了。"
天快亮的时候。
阿荆回到了城里。
她没有回破庙。
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西。
以前江家在京城的别院。
江逐月以前带他们去过一次。
说那是他家的产业。
没人住。
可以当落脚点。
别院不大。
在一条巷子深处。
门上挂着锁。
锁都锈了。
阿荆翻墙头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
有半人高。
正屋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家具都还在。
盖着白布。
布上落满了灰。
阿荆把白布掀开。
找了间偏房。
收拾了一下。
打算在这里住下。
破庙太乱了。
人多眼杂。
这里比较安全。
收拾好之后。
她往床上一躺。
后背疼得厉害。
她咬着牙。
把上衣脱了。
扭头看了一眼。
后背青了一大片。
还有几道擦伤。
好在骨头没断。
就是有点内伤。
她从怀里掏出林微留下的药瓶。
倒了点金疮药在手上。
往背上抹。
够不着。
只能乱抹一气。
抹完药。
她又坐起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针线包。
沈砚的针线包。
小小的一个。
蓝色布面。
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绣得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他自己绣的。
阿荆把针线包打开。
里面的针都还在。
线也有好几种颜色。
红的蓝的白的黑的。
她拿起一根针。
穿了根黑线。
然后把自己身上破了的夜行衣拿过来。
试着缝了两下。
缝得歪歪扭扭的。
难看死了。
"什么玩意儿,"她嘀咕了一句。
"比沈砚缝的还丑。"
说完自己又笑了。
沈砚缝的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两个人半斤八两。
她又缝了几针。
缝得手上扎了好几个窟窿。
但好歹是缝上了。
虽然难看点。
但能穿。
"你看,"她举着衣服。
对着空气说。
"我学会了。"
"以后不用你补了。"
屋里静悄悄的。
没人答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
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晃来晃去。
像有人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