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89、搜山 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

　　过了半个月。

　　阿荆每天除了练功。

　　就是往山里布陷阱。

　　她总觉得。

　　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陆沉霜的人。

　　迟早会找来。

　　果然。

　　这天午后。

　　她在山谷口放哨。

　　远远听见北边有动静。

　　不是野兽。

　　是人。

　　很多人。

　　阿荆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猫着腰。

　　爬到高处的一块岩石后面。

　　往下看。

　　山路上。

　　黑压压一片。

　　全是兵。

　　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穿着黑甲。

　　手里拿着刀。

　　正沿着山溪往这边搜。

　　走在最前面的。

　　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穿一身青衫。

　　手里摇着一把扇子。

　　看起来像个书生。

　　阿荆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先生。

　　她认得这个人。

　　陆沉霜身边的谋士。

　　以前在京城远远见过一面。

　　他怎么来了？

　　阿荆屏住呼吸。

　　趴在岩石后面。

　　一动不动。

　　苏先生走到山谷口。

　　停住了脚步。

　　他扇了扇扇子。

　　往山谷里看了看。

　　"这里面什么地方？"他问身边的人。

　　"回苏先生，"一个小校抱拳。

　　"前面是个山谷。"

　　"地方不大。"

　　"平时很少有人进去。"

　　"进去搜，"苏先生说。

　　"主人说了。"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那个丫头。"

　　"一定就在这山里。"

　　"是！"

　　小校一挥手。

　　几十个兵就往里冲。

　　阿荆趴在岩石上。

　　手心全是汗。

　　山谷里还有一百多老百姓。

　　要是被发现了。

　　一个都活不了。

　　不行。

　　不能让他们进去。

　　阿荆咬了咬牙。

　　转身往后跑。

　　她得抢在他们前面。

　　把陷阱都触发了。

　　这些天。

　　她沿着山谷唯一的入口。

　　布了三层陷阱。

　　都是跟墨鸢学的。

　　什么绊索啊。

　　陷坑啊。

　　滚石啊。

　　乱七八糟的。

　　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第一批冲进来的兵。

　　刚走了没几步。

　　就踩中了绊索。

　　呼啦一声。

　　头上的树枝掉下来。

　　上面全是削尖的竹刺。

　　噗噗噗。

　　扎倒了一片。

　　"有埋伏！"

　　"小心！"

　　兵们乱了一阵。

　　"慌什么！"苏先生在后面喝了一声。

　　"就几个破陷阱。"

　　"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继续搜！"

　　兵们稳住神。

　　继续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

　　又有人掉进陷坑里。

　　坑里插满了尖木桩。

　　掉进去的人。

　　当场就没声了。

　　苏先生的脸色。

　　有点难看了。

　　"有意思。"他冷笑一声。

　　"看来这丫头。"

　　"还真有点本事。"

　　"去。"

　　"找几个眼神好的。"

　　"仔细看地上。"

　　"别再中了陷阱。"

　　兵们放慢了脚步。

　　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

　　还真让他们躲过了不少。

　　阿荆躲在树上。

　　看着下面的情景。

　　咬了咬嘴唇。

　　不行。

　　这样下去。

　　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能搜到山谷里。

　　得想个办法。

　　把他们引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剑。

　　又摸了摸怀里的银针。

　　还有温玉的半截箫。

　　有了。

　　她从树上滑下来。

　　绕到侧面的山坡上。

　　找了块大石头。

　　躲在后面。

　　把温玉的半截箫拿出来。

　　她不会吹曲子。

　　但她会吹气。

　　使劲吹。

　　呜——

　　一声怪响。

　　从山坡上传了出去。

　　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下面的人听见。

　　"什么声音？"

　　"那边好像有人！"

　　"在山上！"

　　兵们纷纷抬头往山上看。

　　苏先生也皱起了眉。

　　"上去几个人看看。"他说。

　　"是！"

　　十几个兵往山上爬。

　　阿荆见他们过来了。

　　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吹一下箫。

　　呜——

　　呜——

　　声音忽远忽近。

　　像有人在前面引路。

　　"追！"

　　"别让她跑了！"

　　十几个兵在后面追。

　　阿荆在前面跑。

　　专挑难走的地方跑。

　　她在山里跑惯了。

　　身轻如燕。

　　那些兵穿着铠甲。

　　根本追不上。

　　追了半个时辰。

　　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人呢？"

　　"刚才还在前面呢！"

　　"怎么不见了？"

　　兵们喘着气。

　　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候。

　　头顶上簌簌掉土。

　　他们抬头一看。

　　脸色都变了。

　　一块大石头。

　　正从上面滚下来。

　　"躲开！"

　　"快躲开！"

　　轰隆隆——

　　大石头滚下来。

　　当场砸倒了三四个。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阿荆站在石头后面。

　　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招还是跟不空学的。

　　那和尚说过。

　　打不过就跑。

　　跑不过就砸。

　　砸完接着跑。

　　反正别硬拼。

　　"秃驴，"阿荆小声说。

　　"你这招还挺好用。"

　　山坡下面。

　　苏先生听着逃回来的兵汇报。

　　脸都黑了。

　　"一群废物！"他骂了一声。

　　"十几个人。"

　　"连一个小丫头都抓不住。"

　　"苏先生息怒，"小校低着头说。

　　"那丫头太狡猾了。"

　　"而且对山里的地形很熟。"

　　"我们……"

　　"行了，"苏先生打断他。

　　"她不出来是吧？"

　　"那就把她逼出来。"

　　"传令下去。"

　　"所有人手。"

　　"把这座山围起来。"

　　"我就不信。"

　　"她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还有——"

　　他想了想。

　　"放火烧山。"

　　"啊？"小校愣住了。

　　"烧山？"

　　"这……这山这么大。"

　　"万一火势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苏先生冷冷地说。

　　"主人说了。"

　　"就算把整座山烧平了。"

　　"也要把阿荆的尸体找出来。"

　　"她活不了。"

　　"也别想逃。"

　　"是……"小校打了个寒颤。

　　"卑职这就去办。"

　　阿荆躲在暗处。

　　远远听见"放火烧山"四个字。

　　心里一沉。

　　狗东西。

　　真够狠的。

　　她赶紧往山谷里跑。

　　得通知大家转移。

　　再晚就来不及了。

　　跑回山谷的时候。

　　老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做饭做饭。

　　该带孩子带孩子。

　　一片祥和。

　　阿荆看着这景象。

　　心里更难受了。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大家听我说。"她站在一块石头上。

　　提高了声音。

　　"追兵来了。"

　　"正在搜山。"

　　"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他们还打算放火烧山。"

　　"我们得马上走。"

　　众人一下子慌了。

　　"什么？追兵来了？"

　　"放火烧山？这可怎么办啊！"

　　"往哪儿走啊？"

　　"大家别慌，"阿荆说。

　　"山谷后面还有一条路。"

　　"往南走。"

　　"山更深。"

　　"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

　　"现在就收拾东西。"

　　"能带走的带走。"

　　"带不走的就扔下。"

　　"活命要紧。"

　　"快！"

　　她声音不大。

　　但很稳。

　　奇异地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收拾东西。

　　扶老携幼。

　　准备出发。

　　老太太走到阿荆身边。

　　"孩子，"她低声说。

　　"那你呢？"

　　"我？"阿荆愣了一下。

　　"我跟你们一起走啊。"

　　"你别骗我了，"老太太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打算留下来。"

　　"引开他们？"

　　阿荆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不行，"老太太说。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跟我们一起走。"

　　"阿姨，"阿荆笑了笑。

　　"我跑得快。"

　　"他们追不上我。"

　　"再说了。"

　　"我不引开他们。"

　　"他们跟着脚印追上来。"

　　"大家都跑不了。"

　　"可是……"

　　"别可是了，"阿荆打断她。

　　"时间紧迫。"

　　"你们赶紧走。"

　　"往南走。"

　　"翻过前面那座山。"

　　"有个山洞。"

　　"先在那里躲几天。"

　　"等风声过了。"

　　"我去找你们。"

　　老太太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说。

　　"跟你爹一个样。"

　　阿荆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爹？"

　　"不认识，"老太太摇了摇头。

　　"但能看出来。"

　　"都是一样的倔脾气。"

　　"认准了的事。"

　　"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荆笑了。

　　"您快走吧。"她说。

　　"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小心点，"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一定要活着。"

　　"嗯。"阿荆点了点头。

　　"我会的。"

　　百姓们走了。

　　沿着山谷南边的小路。

　　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阿荆站在山谷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

　　才转过身。

　　面向北边。

　　北边的天空。

　　已经隐隐泛红了。

　　火。

　　烧起来了。

　　阿荆握紧了手里的铁剑。

　　剑身上的锈。

　　磨掉了大半。

　　露出底下冷冽的铁光。

　　"来吧。"她轻声说。

　　"陆沉霜。"

　　"这一次。"

　　"我不躲了。"

　　风吹过来。

　　带着烟火气。

　　也带着血腥味。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