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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残卷 阿荆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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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荆的手。
僵在半空。
《陆家毒经》。
四个字。
像四根针。
扎进她眼睛里。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书架上。
落了一身灰。
陆家。
又是陆家。
她逃到这么深的山里。
还是逃不开这两个字。
阿荆站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走回去。
拿起那本书。
书页很脆。
黄得发黑。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
写的全是毒药。
各种奇奇怪怪的毒。
有的听过。
有的听都没听过。
翻到中间。
她看到了"寂灭"两个字。
阿荆的手指顿住了。
寂灭。
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从小伴着她长大的东西。
每月十五发作一次。
疼得死去活来。
陆沉霜说。
这是她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得喝他给的药才能压下去。
书上写着——
"寂灭者,天下至毒也。"
"入体则与血脉相融。"
"初时每月发作一次。"
"如万蚁噬骨。"
"七七四十九次之后。"
"毒入骨髓。"
"便成药人。"
"血可解百毒。"
"肉可炼长生。"
阿荆看着"药人"两个字。
半天没反应过来。
药人。
她是药人?
从小喝的那些药。
不是治病的。
是养毒的?
陆沉霜养她。
不是因为她是他侄女。
是因为……
她是他炼的药?
阿荆忽然觉得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她蹲下来。
干呕了半天。
什么都没吐出来。
只剩酸水。
烧得喉咙疼。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
才慢慢站起来。
继续翻。
书后面还有字。
是另一个人写的。
字迹潦草。
像是匆匆忙忙记下来的。
"陆沉霜狼子野心。"
"为炼寂灭毒人。"
"不惜亲手给亲侄女下毒手。"
"沉渊大哥泉下有知。"
"定不瞑目。"
沉渊。
陆沉渊。
她爹的名字。
阿荆的手指。
轻轻拂过那三个字。
像在摸一个陌生人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她爹。
连画像都没有。
陆沉霜说。
她爹死得早。
死于仇家追杀。
连尸骨都没找到。
现在看来。
这话里。
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阿荆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记了很多事。
断断续续的。
像是一个人躲在这里。
一边藏着一边写。
"三月初七。"
"陆家满门被斩。"
"我逃出来了。"
"大公子死在刑场上。"
"到死都没弯一下膝盖。"
"大夫人……"
"大夫人当晚就自尽了。"
"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被二公子抱走了。"
"二公子说。"
"他会好好养着这孩子。"
"我本来信了。"
阿荆看到这里。
心往下一沉。
后面的字更潦草了。
"我错了。"
"我全错了。"
"陆沉霜根本不是人。"
"他养那孩子。"
"是为了炼药人。"
"我亲眼看见他给孩子喂毒。"
"那么小的孩子。"
"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也下得去手。"
"我想把孩子偷走。"
"被他发现了。"
"他打断了我的腿。"
"把我扔在这里。"
"说让我自生自灭。"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把这些写下来。"
"万一有一天。"
"有人能看到呢。"
"陆家的冤屈。"
"总不能就这么烂在山里。"
最后一行字。
写得特别用力。
纸都划破了。
"那孩子叫阿荆。"
"是沉渊大哥唯一的骨血。"
"若有人见到她。"
"告诉她。"
"她爹是个英雄。"
"别恨他。"
阿荆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
手里攥着那本书。
攥得指节发白。
眼泪早就干了。
哭不出来了。
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掏了个洞。
呼呼地往里灌风。
她爹是英雄。
她二叔是禽兽。
她自己是个……药人。
活了十九年。
原来从头到尾。
都是个笑话。
阿荆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
陆沉霜牵着她的手走路。
给她买糖人吃。
教她认字。
教她练剑。
每次她毒发的时候。
他都坐在床边。
给她擦汗。
喂她喝药。
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那时候还觉得。
虽然没爹没娘。
但有个二叔也挺好。
现在想想。
那些心疼。
全是假的。
他喂她喝的。
不是药。
是毒。
他守在床边。
不是心疼她。
是怕他的药人熬不过去。
"呵。"
阿荆笑了一声。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陆沉霜。"
"你真行。"
"养了我十九年。"
"就是为了把我炼成药。"
"这笔账。"
"我记下了。"
她把那本书放下。
又去翻别的东西。
桌子底下。
有一个铁盒子。
上了锁。
锁都锈死了。
阿荆用剑一撬。
咔嚓一声。
锁就开了。
盒子里。
有一本拳谱。
一本剑谱。
还有一个小瓷瓶。
瓷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陆家内功心法残卷。"
"不全。"
"但总比没有强。"
"那孩子若还活着。"
"让她练。"
"陆家的武功。"
不能绝了。"
阿荆拿起那本剑谱。
翻了翻。
看不懂。
她没正经学过内功。
那些经脉穴道的名字。
认识她。
她不认识它们。
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学。
林微的银针她都学会认穴了。
还怕一本内功心法?
她把书揣进怀里。
又拿起那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
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味道。
还有点熟悉。
像是……
林微制的解药的味道。
瓶子上贴着个小纸条。
写着两个字:
"清毒。"
阿荆愣了一下。
清毒?
清什么毒?
她赶紧翻那本毒经。
翻到寂灭那一页。
果然。
后面有人用小字补了一行。
"清毒丹可暂缓寂灭毒性。"
"每月服一颗。"
"可保不发作。"
"但无法根治。"
"想要根治……"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
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阿荆也不在乎。
能暂缓就行。
她倒出一颗清毒丹。
黑溜溜的。
塞进嘴里。
很苦。
苦得她脸都皱了。
但咽下去没多久。
就觉得一股清凉之气。
从胃里散开。
流遍全身。
舒服得很。
这些年。
她体内的毒一直压着。
像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
现在这块石头。
好像轻了一点。
阿荆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收起来。
毒经。
剑谱。
拳谱。
清毒丹。
还有那本写满了秘密的笔记。
一股脑塞进怀里。
临走之前。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对着正屋。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前辈。"她说。
"这些东西。"
"我记下了。"
"陆家的冤屈。"
"我会讨回来。"
"陆沉霜欠我们的。"
"我会让他一一还回来。"
磕完头。
她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土。
往山谷外走。
走出去老远。
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药味。
像有人在背后看着她。
目送她走远。
回到茅草地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老太太正在门口等她。
"你可回来了。"老太太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阿荆笑了笑。
"就是往里面走了走。"
"里面什么样?"
"有个旧院子。"阿荆说。
"以前住过人。"
"没人了。"
"那就好,"老太太点了点头。
"快进来吃饭吧。"
"今天炖了蘑菇汤。"
"鲜得很。"
"好。"阿荆跟着她往里走。
走到门口。
她忽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
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
那座院子就在那里。
藏着她的身世。
藏着陆家的秘密。
也藏着……她复仇的底气。
阿荆攥紧了怀里的书。
指甲掐进掌心。
有点疼。
但她不在乎。
"陆沉霜,"她在心里说。
"等着吧。"
"我很快就来找你。"
说完。
她转过身。
走进了茅草屋。
屋里灯火昏黄。
飘着蘑菇汤的香味。
很暖。
暖得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