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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旧痕 山谷里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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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日子。
过得慢。
慢得像溪水。
一忽儿就流过去了。
老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
男的砍柴打猎。
女的缝补做饭。
孩子们漫山遍野跑。
笑声能传老远。
阿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练功。
她把六个人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一件一件琢磨。
沈砚的剑谱她看不懂。
招式太正。
一招一式都有规矩。
她学不来。
但她记得沈砚出剑的样子。
记得他手腕怎么转。
记得他脚步怎么挪。
记得他说过的话——
"剑不是用来耍的。"
"是用来挡的。"
"挡在你想保护的人前面。"
阿荆握着那把断了的"断雪"。
断口处冰凉。
她试着比划了两下。
不对。
不是那个味道。
沈砚的剑。
稳。
像山。
她的剑。
野。
像风。
不一样。
她又拿起不空的禅杖。
太重了。
单手拎不动。
两只手抱着抡。
抡了三下就喘。
"这秃驴。"阿荆喘着气骂。
"吃什么长的。"
"这么重。"
骂完又笑了。
笑着笑着。
就笑不出来了。
她把禅杖靠在墙上。
禅杖底端的伏魔环当啷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应她。
温玉的箫。
她也拿出来吹。
吹不响。
她没学过。
只会乱吹。
呜里哇啦的。
跟牛叫似的。
"就你这水平。"她自己跟自己说。
"温玉要是听见了。"
"得笑话你半年。"
不过箫她还是天天揣在怀里。
不是吹。
是摸。
温玉以前说过。
吹箫讲究个气。
气沉丹田。
绵绵不绝。
她虽然不会吹。
但可以学他的呼吸法子。
长长地吸。
缓缓地吐。
吸到最满。
吐到最空。
一来一回。
浑身都舒坦。
像有股暖流。
在经脉里跑。
这法子好。
阿荆喜欢。
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
练着练着。
觉得身子轻了不少。
脚步也稳了。
林微的银针。
她也没浪费。
每天拿自己练手。
扎穴位。
认经脉。
林微以前给她治过伤。
哪里酸。
哪里胀。
哪里扎下去整条胳膊都麻。
她都记得。
照着记忆里的位置扎。
扎错了就疼。
疼了就记住了。
扎对了就舒服。
舒服了就再试下一个。
十根手指头上全是针眼。
密密麻麻的。
像被蜂子蛰过。
她也不在乎。
江逐月的扇法她学不来。
但江逐月的步法她记得。
那家伙走路没正形。
晃来晃去的。
像踩在棉花上。
真打起来。
滑得像条鱼。
抓都抓不住。
阿荆学着他的样子走。
走两步就摔。
摔了再爬起来。
摔得多了。
也摸着点门道。
原来重心要放低。
腰要活。
脚步要碎。
不能走直线。
得歪歪扭扭的。
像喝醉了一样。
墨鸢的机关鸟。
她拆了装。
装了拆。
拆了七八遍。
终于能原样装回去了。
还多出来三个零件。
"……"
阿荆看着手心里的三个小铜片。
陷入了沉默。
"墨鸢要是知道了。"她小声说。
"得气死。"
话虽这么说。
拆得多了。
她也看出点意思。
原来齿轮是这么咬合的。
原来机括是这么触发的。
原来小小的一只鸟里。
藏了这么多门道。
她照着样子。
用木头削了个小玩意儿。
丑得要死。
也不会飞。
但上了弦能跳。
一跳一跳的。
像个□□。
她自己玩得挺开心。
就这么着。
她把六个人的本事。
一点一点往自己身上揉。
揉成一锅大杂烩。
乱七八糟的。
什么都有。
但也什么都有点意思。
沈砚的稳。
不空的刚。
温玉的气。
林微的准。
江逐月的滑。
墨鸢的巧。
加上她自己的野。
七样东西搅在一起。
说不清是个什么路数。
但好使。
这天早上。
她在溪边练剑。
用的还是那把锈铁剑。
剑招乱七八糟。
一会儿像剑。
一会儿像刀。
一会儿又像棍子抡。
打着打着。
忽然剑随身走。
脚下一滑。
腰一拧。
剑就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了出去。
噗。
剑尖扎进了溪边的一块石头里。
不深。
但扎进去了。
阿荆愣住了。
她拔了拔。
还挺紧。
"这也行?"她自言自语。
她以前可没这本事。
铁剑扎石头。
想都不敢想。
她把剑拔出来。
看着剑尖。
好像……比以前亮了点?
锈磨掉了不少。
露出底下的铁色。
黑沉沉的。
像藏着什么东西。
这天下午。
阿荆往山谷深处走了走。
她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万一追兵来了。
也好有个退路。
走着走着。
就发现不对劲了。
山谷深处。
有一条小路。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被草盖住了。
但能看出来。
是人工铺过的。
石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不像猎户踩出来的。
倒像有人专门修的。
阿荆心里一动。
顺着小路往里走。
走了约莫半里地。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平地。
平地中间。
有一座院子。
院子不大。
院墙塌了一半。
屋顶也漏了。
但能看出来。
以前是个正经院子。
不是猎户临时搭的茅草屋。
阿荆走过去。
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里长满了草。
有半人高。
正屋的门敞着。
黑洞洞的。
像一张嘴。
阿荆站在门口。
没进去。
她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
药味。
还有点……
熟悉。
她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
但就是觉得熟悉。
像很久以前。
刻在骨头里的味道。
阿荆皱了皱眉。
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屋里有张桌子。
有张床。
还有个书架。
书架上的书烂得差不多了。
一碰就碎。
桌子上落满了灰。
灰底下。
压着几本书。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阿荆走过去。
拂开灰尘。
最上面那本书。
封面写着三个字。
她只看了一眼。
浑身的血就凉了。
那三个字是——
《陆家毒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