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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入山 沈砚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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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没了。
但路还得走。
阿荆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号人。
往大山深处走。
越往里走。
路越难走。
树也越密。
阳光都照不进来。
阴森森的。
老百姓们又累又怕。
小孩子哭个不停。
大人也一个个面色憔悴。
但没人抱怨。
能活下来。
就已经是赚到了。
这天傍晚。
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阿荆爬到高处。
往北边看。
北边是他们逃出来的方向。
也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沈砚和不空留在那里的方向。
她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
才下来。
"阿荆姑娘,"一个老太太走过来。
手里捧着半个野果。
"你吃点东西吧。"
"一整天了。"
"你啥都没吃。"
阿荆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都是皱纹。
瘦得皮包骨头。
但眼睛很亮。
很慈祥。
"您吃吧,"阿荆摇了摇头。
"我不饿。"
"傻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
把野果塞到她手里。
"人是铁饭是钢。"
"你要是倒下了。"
"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阿荆握着那个野果。
凉冰冰的。
心里却有点暖。
她点了点头。
"好。"
她咬了一口。
野果很酸。
还有点涩。
但她慢慢嚼着。
全咽了下去。
"好吃吗?"老太太问。
"好吃,"阿荆说。
老太太笑了。
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像一朵菊花。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
"山里果子多。"
"饿不死人。"
阿荆点了点头。
嗯。
饿不死人。
只要活着。
就有希望。
夜里。
阿荆没睡。
她坐在火堆旁边。
守夜。
火光照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
她怀里抱着那个布包。
沈砚的针线。
还有其他人的遗物。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墨鸢的小机关鸟。
翅膀歪歪的。
是她补的。
补得不好看。
但墨鸢要是看到了。
肯定会骂她手笨。
江逐月的断扇。
断了一根扇骨。
扇面上还有血迹。
是他最后握过的。
林微的银针。
细细的。
一根不少。
温玉的半截箫。
断口处很齐整。
是被内力震断的。
还有沈砚的针线。
小小的一包。
针是新的。
线有好几种颜色。
他一个大男人。
买这么多颜色的线干什么。
阿荆想着想着。
就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砸在布包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们啊……"她小声说。
"一个个的。"
"说话不算数。"
"都说好了要一起走的。"
"结果都先走了。"
"留我一个人。"
"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沙沙的。
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阿荆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
一闪一闪的。
像六双眼睛。
在看着她。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们在看着我。"
"放心吧。"
"我会好好活着。"
"带着你们的份。"
"一起活下去。"
风停了。
星星更亮了。
像在点头。
第二天一早。
继续出发。
往山里走。
越走越深。
路也越来越窄。
到最后。
连路都没了。
全是荆棘和灌木。
阿荆走在最前面。
用铁剑开路。
一剑一剑地砍。
砍出一条路来。
她的手上磨出了泡。
破了。
流血了。
也不管。
继续砍。
砍到中午的时候。
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溪水。
有果树。
还有几间废弃的茅草屋。
"这里有人住过?"一个老百姓问。
"应该是猎户,"阿荆说。
"进山打猎的。"
"临时住的。"
"那我们能在这里歇会儿吗?"
"可以,"阿荆点头。
"就在这里歇两天。"
"大家都累了。"
"养养精神。"
"再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众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能歇会儿了。
大家分头行动。
有的收拾屋子。
有的去溪边打水。
有的去摘果子。
还有的去捡柴。
没多久。
就升起了火。
煮了一锅野果汤。
虽然没什么味道。
但热乎的。
喝下去。
整个人都暖了。
阿荆坐在溪边。
洗了把脸。
溪水很凉。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
又黑又瘦。
头发乱蓬蓬的。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像个野人。
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在街头混日子的小混混了。
她苦笑了一下。
才几个月啊。
就变成这样了。
变化真大。
"阿荆姑娘。"
身后有人喊她。
阿荆回头。
是那个老太太。
"您怎么来了?"
"我来洗洗菜,"老太太笑着说。
"你看这溪里还有鱼呢。"
阿荆往水里一看。
果然。
有几条小鱼在游。
"晚上有鱼吃了,"老太太很高兴。
"我去做个鱼篓。"
"我年轻的时候。"
"抓鱼可厉害了。"
阿荆笑了笑。
"那我帮您。"
两个人坐在溪边。
用藤条编鱼篓。
老太太手很巧。
藤条在她手里翻来翻去。
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个样子。
阿荆手笨。
编得歪歪扭扭的。
还扎了手。
"你看你,"老太太笑着说。
"手咋这么笨呢。"
"以前没干过活?"
"干过,"阿荆笑着说。
"就是没编过这个。"
"以后多练练就行了,"老太太说。
"人这一辈子啊。"
"啥都得学。"
"学着学着。"
"就会了。"
阿荆点了点头。
是啊。
学着学着。
就会了。
学着学着。
就长大了。
学着学着。
身边的人。
就一个个都走了。
她的眼睛。
又有点酸。
"孩子,"老太太忽然说。
"嗯?"
"你心里苦,"老太太说。
"我看得出来。"
阿荆愣了一下。
低下头。
没说话。
"苦就哭出来,"老太太说。
"别憋着。"
"憋着对身子不好。"
"我没哭,"阿荆说。
"我都哭完了。"
"哭完了就好,"老太太点了点头。
"哭完了。"
"就该好好活了。"
"那些走了的人。"
"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
阿荆的鼻子。
又酸了。
她赶紧抬头。
把眼泪憋回去。
"嗯,"她说。
"我知道。"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编鱼篓。
溪水哗哗地流。
阳光洒在水面上。
碎金一样。
很安静。
也很暖。
那天晚上。
他们真的抓到了几条鱼。
煮了一大锅鱼汤。
虽然没什么调料。
但鲜得很。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
喝着鱼汤。
说着话。
好像已经忘了外面的战乱。
忘了死去的亲人。
忘了自己正在逃命。
这一刻。
只有火堆。
只有鱼汤。
只有活着的人。
阿荆坐在角落里。
喝着鱼汤。
听着大家说话。
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
就好了。
但她知道。
不行。
陆沉霜不会放过她的。
总有一天。
她得回去。
回去报仇。
回去了结这一切。
但不是现在。
现在。
她需要歇一歇。
好好歇一歇。
等歇够了。
再回去。
把所有的账。
都算清楚。
她抬起头。
看向北边的方向。
山很高。
挡住了视线。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
山的那边。
是京城。
是她的朋友们用命换回来的地方。
也是她迟早要回去的地方。
"陆沉霜,"她在心里说。
"你等着。"
"我会回去的。"
"到时候。"
"我们新账旧账。"
"一起算。"
火堆噼啪作响。
映着她的眼睛。
亮得吓人。
像有一团火。
在里面烧着。
永远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