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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逃亡 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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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
阿荆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
眼泪都干了。
嗓子也哑了。
才慢慢停下来。
沈砚一直陪着她。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让她靠在肩膀上。
天慢慢亮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洒在地上。
斑斑驳驳的。
像一地碎银子。
"走吧,"阿荆站起身。
声音哑得厉害。
"不能在这里久待。"
"敌人会追过来的。"
沈砚也站起来。
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
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个人。
继续往南走。
往南边的大山里走。
进了山。
敌人就不好追了。
路很难走。
都是崎岖的山路。
老百姓们拖家带口的。
走得很慢。
还有伤员。
得有人扶着。
速度就更慢了。
阿荆和沈砚。
一个在前面开路。
一个在后面断后。
时刻警惕着。
生怕敌人追上来。
走了一天。
到了傍晚。
才走了几十里路。
找了个山谷歇脚。
大家都累坏了。
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阿荆把剩下的马肉拿出来。
分给大家。
每人一小块。
塞牙缝都不够。
但没人抱怨。
能活下来。
就已经不错了。
"还有多少吃的?"阿荆问沈砚。
沈砚算了算。
"省着点的话。"
"还能撑两天。"
两天。
只有两天了。
阿荆皱着眉。
"山里有野果吗?"
"应该有,"沈砚说。
"但不知道能不能吃。"
"林微不在了。"
"没人认得出。"
提到林微的名字。
两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
林微不在了。
那个能辨百草的姑娘。
没了。
以前队伍里。
不管遇到什么毒草毒虫。
只要有林微在。
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不在了。
连野果都不敢随便吃。
"我去看看,"阿荆说。
"我从小在山里跑。"
"认识一些能吃的果子。"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阿荆摇头。
"你在这里看着大家。"
"万一有危险。"
"你能挡着。"
沈砚还想说什么。
但看阿荆的眼神。
知道劝不动。
"那你小心点,"他说。
"有事放信号。"
"嗯。"
阿荆一个人。
往树林深处走。
找能吃的东西。
她从小流浪。
什么苦没吃过。
野草野果。
认识不少。
很快就找到了一些野果和野菜。
装了满满一兜。
够大家吃一顿的了。
她往回走。
走着走着。
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北边过来的。
敌人追上来了。
阿荆的心。
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往回跑。
跑回山谷。
"快起来——!"她大喊。
"敌人追上来了——!"
所有人都惊醒了。
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多少人?"沈砚抓着剑问。
"不知道,"阿荆喘着气。
"听声音不少。"
"骑马的。"
"骑兵?"
"应该是。"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骑兵。
在山里跑不快。
但也比两条腿快。
而且骑兵战斗力强。
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根本挡不住。
"往山里走,"沈砚说。
"往深处走。"
"路越窄越好。"
"骑兵施展不开。"
"好。"
一行人。
赶紧收拾东西。
往山谷深处跑。
刚跑出去没多远。
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还有喊杀声。
"他们在那边——!"
"追——!"
"快——!别让他们跑了——!"
阿荆回头一看。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
正往这边冲过来。
尘土飞扬。
"快跑——!"她大喊。
所有人都拼命往前跑。
但老百姓拖家带口的。
跑得太慢了。
骑兵越追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了。
"这样不行,"沈砚说。
"得有人断后。"
阿荆的心。
猛地一紧。
断后。
又是断后。
墨鸢断后。
没了。
江逐月断后。
没了。
不空断后。
也没了。
现在轮到谁?
"我去,"沈砚说。
"不行——!"阿荆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去!"
"我不去谁去?"沈砚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
"你带着他们走。"
"我断后。"
"那你呢?"
"我随后就跟上。"
"你骗人!"阿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沈砚说。
他伸手。
轻轻擦了擦阿荆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
很温柔。
"但总得有人去。"
"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不要你死……"阿荆摇着头。
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砚。"
"我不要你死。"
"就剩我们两个了。"
"你再死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
沈砚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温柔。
"阿荆,"他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荆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偷了江逐月的钱袋。
被追了三条街。
沈砚路过。
以为她被欺负。
上来就挡在她前面。
跟江逐月打了一架。
现在想想。
真好笑。
也真好。
"记得,"阿荆哽咽着说。
"那时候你傻得很。"
"不分青红皂白就帮人。"
沈砚笑了笑。
"是啊,"他说。
"那时候我师父说我。"
"心太软。"
"不适合学剑。"
"但他说错了。"
"心不软的人。"
"学剑有什么用。"
他伸手。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递给阿荆。
"这是什么?"阿荆问。
"针线,"沈砚说。
"前阵子跟王大娘学的。"
"本来想给你补补那件破衣服。"
"一直没来得及。"
阿荆接过布包。
手都在抖。
针线。
他一个大男人。
学什么针线。
"你自己补,"她说。
"等我们出去了。"
"你自己给我补。"
沈砚没回答。
他伸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像摸一只小猫一样。
"阿荆,"他说。
"好好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份。"
"一起活下去。"
"我不——!"阿荆摇头。
"要活一起活!"
"听话,"沈砚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你是队长。"
"你得带着大家走出去。"
"这是你的责任。"
阿荆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责任。
是啊。
她是队长。
从七个人组队的那天起。
她就是队长。
虽然她从来没承认过。
但每个人都知道。
她是主心骨。
现在。
其他人都走了。
她得带着剩下的人。
活下去。
"沈砚……"她哽咽着。
"别去好不好……"
沈砚摇了摇头。
他把青锋剑抽出来。
剑身上的缺口。
在晨光下闪着光。
"走吧,"他说。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荆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声音抖得厉害。
"我在前面等你。"
"你一定要来。"
"一定。"
沈砚点头。
笑得很温柔。
阿荆转过身。
带着大家往前走。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
就舍不得走了。
身后。
传来了喊杀声。
还有剑刃相交的声音。
一声一声。
像敲在她心上。
她咬着牙。
拼命往前走。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也不擦。
就那么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
也很重。
身后的打斗声。
持续了很久。
慢慢地。
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到最后。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声。
和树叶沙沙的声音。
阿荆停下脚步。
站在那里。
背对着身后的方向。
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大家都以为她傻了。
终于。
她转过身。
往回看。
身后是一片树林。
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有。
沈砚没有来。
他不会来了。
那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人。
那个总是给她兜底的人。
那个说要学针线给她补衣服的人。
没了。
七个人。
现在只剩一个了。
阿荆站在那里。
没有哭。
也没有喊。
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雕像。
风吹过她的头发。
吹得乱蓬蓬的。
她怀里。
抱着那个布包。
里面是沈砚的针线。
还有六个人的遗物。
沉甸甸的。
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荆姑娘……"一个老百姓小声喊她。
"我们……"
阿荆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睛红得吓人。
"走,"她说。
声音很哑。
但很稳。
"继续走。"
她带着大家。
继续往山里走。
背影很单薄。
但挺得笔直。
像一杆枪。
风越大。
越不弯。
青城沈砚。
那个温和靠谱、永远在兜底的少年。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