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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断后 围城第二十 ...

  •   围城第二十天。
      粮食终于见底了。
      粮仓里最后一袋米。
      也被搬空了。
      周定国把所有人召集到议事厅。
      老头儿更瘦了。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粮食没了,"他说。
      声音很哑。
      "今天开始。"
      "只能杀马了。"
      下面一片沉默。
      杀马。
      杀完马呢?
      杀完马杀什么?
      没人敢想。
      "还能撑多久?"阿荆问。
      "马有两百多匹,"周定国说。
      "省着点吃。"
      "还能撑十天。"
      十天。
      只有十天了。
      阿荆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
      疼。
      但她没感觉。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
      难道要吃人?
      她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还有别的办法吗?"沈砚问。
      周定国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
      "能吃的都吃了。"
      "树皮都被剥光了。"
      "再撑下去。"
      "只能……"
      他没说完。
      但每个人都懂。
      只能人吃人了。
      议事厅里。
      一片死寂。
      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阿荆忽然说。
      "什么?"
      "不能等了,"阿荆抬起头。
      眼神很亮。
      也很狠。
      "等下去也是死。"
      "不如拼一把。"
      "怎么拼?"不空问。
      "突围,"阿荆说。
      "突围?"
      "嗯,"阿荆点头。
      "今晚就突围。"
      "找个薄弱的地方。"
      "冲出去。"
      "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冲出去之后呢?"周定国问。
      "冲出去之后,"阿荆说。
      "能活下来的。"
      "就往南边跑。"
      "去找援军。"
      "找不找得到。"
      "看命。"
      "但总比在这里饿死强。"
      周定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
      "就按你说的办。"
      "总比坐以待毙强。"
      决定了突围。
      所有人都开始准备。
      能扔的东西都扔了。
      只带武器和干粮。
      每人分了一小块马肉。
      揣在怀里。
      留着路上吃。
      阿荆把四个人的遗物。
      都背在了身上。
      墨鸢的小机关鸟。
      江逐月的断扇。
      林微的银针和医书。
      温玉的半截箫。
      鼓鼓囊囊的。
      塞了满满一包。
      "带这么多东西,"不空说。
      "跑起来不方便。"
      "带着,"阿荆说。
      "死也要带着。"
      不空没再说什么。
      他把禅杖擦了又擦。
      擦得锃亮。
      沈砚也在擦他的剑。
      断雪剑。
      剑身上有好几道缺口。
      都是这几个月砍出来的。
      他擦得很仔细。
      一剑一剑地擦。
      像在跟老朋友道别。
      半夜。
      月黑风高。
      南门。
      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阿荆带着人。
      悄悄摸了出去。
      突围的方向选在南门。
      因为南门的敌人最少。
      沈砚打前锋。
      阿荆在中间。
      不空断后。
      一行几百人。
      猫着腰。
      往南跑。
      跑得很快。
      也很轻。
      尽量不发出声音。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了。
      忽然。
      "嗖——"
      一支响箭。
      划破了夜空。
      "敌袭——!"
      "他们要跑——!"
      四周。
      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
      像一条条火龙。
      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被发现了——!"不空吼了一声。
      "快跑——!"
      所有人都撒腿就跑。
      但敌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根本跑不掉。
      "阿荆!"沈砚大喊。
      "你带着人往前面冲!"
      "我在左边挡着!"
      "好!"
      "我在右边!"不空也喊。
      "快走!"
      三个人。
      兵分三路。
      沈砚往左。
      不空往右。
      阿荆带着百姓和剩下的士兵。
      往前面冲。
      喊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
      血肉横飞。
      阿荆杀红了眼。
      铁剑翻飞。
      挡在前面的敌人。
      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
      一定要冲出去。
      带着大家活下去。
      跑着跑着。
      前面的敌人少了。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快——!"阿荆大喊。
      "冲出去——!"
      百姓们哭着喊着。
      拼命往前跑。
      士兵们断后。
      边打边退。
      眼看着就要冲出去了。
      身后。
      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阿荆——!"
      是不空的声音。
      阿荆回头一看。
      不空那边。
      被包围了。
      里三层外三层。
      全是敌人。
      他一个人。
      禅杖抡得呼呼生风。
      周围躺满了尸体。
      但敌人太多了。
      杀不完。
      真的杀不完。
      "不空——!"阿荆大喊。
      "你快跑——!"
      不空回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
      笑得很灿烂。
      "跑什么跑!"他大吼。
      "老衲断后!"
      "你们快走——!"
      "不行——!"阿荆就要往回冲。
      被沈砚拉住了。
      "别去!"沈砚吼。
      "你去了也没用!"
      "他是为了让我们冲出去!"
      "那也不能丢下他——!"
      "你想让他白死吗?"沈砚的眼睛也红了。
      "他拼了命给我们撕开的口子!"
      "你现在回去!"
      "所有人都得死!"
      阿荆僵住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不空。
      看着那个毒舌的和尚。
      那个嘴硬心软的和尚。
      那个总是喊着阿弥陀佛施主去死的和尚。
      正在被无数敌人围着。
      禅杖越来越慢。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但他还在笑。
      还在骂。
      "就这点本事?"他大吼。
      "不够老衲塞牙缝——!"
      "来啊——!"
      "都给我上——!"
      "阿弥陀佛——!"
      阿荆的眼泪。
      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空……"她喃喃地说。
      "走!"沈砚一把拉住她。
      "走啊——!"
      他拖着阿荆。
      往前面跑。
      阿荆一步三回头。
      看着不空的身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
      被人海淹没了。
      看不见了。
      "不空——!!"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但回应她的。
      只有喊杀声。
      和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
      他们终于甩开了追兵。
      冲进了一片树林里。
      停下来清点人数。
      出来的时候几百人。
      现在只剩一百多了。
      一大半。
      都死在了路上。
      阿荆瘫坐在地上。
      浑身是血。
      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空没出来。
      永远也出不来了。
      那个和尚。
      那个总是跟她斗嘴的和尚。
      那个嘴上最毒心里最软的和尚。
      没了。
      七个人。
      现在只剩两个了。
      沈砚。
      还有她。
      "阿荆……"沈砚蹲下来。
      看着她。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
      太苍白了。
      阿荆抬起头。
      看着他。
      眼泪哗哗地流。
      止都止不住。
      "沈砚……"她哽咽着。
      "就剩我们两个了……"
      沈砚的喉咙动了动。
      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
      想摸摸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
      又缩了回去。
      只是紧紧攥着。
      指节发白。
      "还有我,"他说。
      声音很哑。
      "还有我在。"
      阿荆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扑进他怀里。
      放声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哭得天昏地暗。
      沈砚僵着身子。
      手慢慢抬起来。
      轻轻放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她。
      树林里很安静。
      只有阿荆的哭声。
      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风很大。
      吹得树叶哗哗响。
      像在唱一首送别的歌。
      少林不空。
      那个毒舌嘴硬、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和尚。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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