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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家书 杀人立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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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立威的法子。
确实管用了几天。
城里消停了不少。
逃兵也少了。
但好景不长。
没过三天。
城外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劝降。
是射箭。
成千上万支箭。
往城里射。
但箭头上绑的不是毒药。
是信。
密密麻麻的信。
像雪花一样。
飘进城来。
士兵们捡起来看。
看完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阿荆捡起一封。
拆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你娘说了,等你打完仗回家。」
「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你爹病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都是家书。
不对。
是伪造的家书。
但每一封信。
都署了名字。
写了籍贯。
跟真的一样。
"妈的……"不空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
"还会玩这一手。"
阿荆的脸色。
很难看。
这一招。
比劝降还狠。
劝降是虚的。
家书中的思念是真的。
每个人都有爹娘。
都有家。
看到这样的信。
谁能不动摇?
"收起来,"阿荆说。
"所有的信都收起来。"
"不许看。"
"谁敢私藏。"
"按军法处置。"
士兵们赶紧把信交上来。
但阿荆知道。
交上来的只是一部分。
还有很多。
被人偷偷藏起来了。
藏在怀里。
藏在枕头底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
拿出来看。
看完哭。
哭完更想家。
人心。
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当天晚上。
又跑了十几个士兵。
都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
"妈的!"不空气得砸桌子。
"这群没出息的东西!"
"就不能再等等吗?"
"等什么?"阿荆反问。
不空愣住了。
是啊。
等什么呢?
等援军?
没有援军。
等敌人退兵?
不可能。
等死吗?
谁愿意等。
"不怪他们,"阿荆说。
"换了是我。"
"我可能也想跑。"
"那怎么办?"不空问。
"就这么看着他们跑?"
阿荆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色沉沉的。
像一块大石头。
压在人心上。
"让他们跑吧,"她说。
"什么?"不空瞪大了眼睛。
"让他们跑,"阿荆重复了一遍。
"想跑的。"
"都让他们跑。"
"你疯了?"不空急了,"人都跑光了。"
"谁来守城?"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阿荆说。
"心里想着跑的人。"
"留在战场上也没用。"
"真打起来。"
"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反而坏事儿。"
"那也不能都放跑了啊!"
"不是放跑,"阿荆说。
"是让他们自己选。"
"想留下的。"
"就好好打。"
"想走的。"
"现在就走。"
"我不拦着。"
不空张了张嘴。
还想说什么。
被沈砚拦住了。
"就按她说的办吧,"沈砚说。
"反正也留不住。"
不空叹了口气。
"行吧。"
"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
阿荆把所有人都集合到校场上。
黑压压一片。
站满了人。
阿荆站在高台上。
看着下面的士兵。
看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
"我知道,"她说。
"你们很多人都想走。"
"想回家。"
"想爹娘。"
"想老婆孩子。"
下面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
都说明了一切。
"我不拦你们,"阿荆说。
"想走的。"
"现在就可以走。"
"我让人打开城门。"
"绝不阻拦。"
下面一片哗然。
士兵们交头接耳。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让走?
"但是,"阿荆话锋一转。
"走了的人。"
"就别再回来。"
"这座城。"
"这些百姓。"
"跟你们没关系了。"
"以后城破了。"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
"被敌人杀了。"
"也跟你们没关系。"
"因为你们逃了。"
"你们放弃了。"
下面安静了。
没人说话了。
"想留下的,"阿荆说。
"就站直了。"
"好好打。"
"打赢了。"
"你们就是英雄。"
"打输了。"
"也死得像个爷们。"
"别到时候。"
"跑了又后悔。"
"回来当缩头乌龟。"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巴掌一样。
打在每个人脸上。
火辣辣的。
"现在,"阿荆说。
"想走的。"
"站出来。"
"站到左边去。"
没人动。
都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怎么?"阿荆冷笑一声。
"都不想走?"
"还是不敢走?"
还是没人动。
"好,"阿荆说。
"既然都不走。"
"那就好好打。"
"从今天起。"
"谁再敢提逃跑的事。"
"提投降的事。"
"别怪我不客气。"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士兵们齐声大喊。
声音震耳欲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阿荆点了点头。
"解散。"
士兵们散了。
走的时候。
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
比之前直多了。
不空站在旁边。
看得目瞪口呆。
"可以啊阿荆,"他说。
"你这一手。"
"比杀人还管用。"
阿荆没说话。
她看着士兵们的背影。
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
真到了生死关头。
该跑的还是会跑。
但至少现在。
人心稳住了。
能多撑一天。
是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敌人还是没攻城。
就那么围着。
围而不打。
每天往城里射几封假家书。
时不时在城外喊两句话。
消磨人心。
城里的粮食。
越来越少了。
从一天三顿。
变成了一天两顿。
再后来。
变成了一天一顿。
每个人都饿。
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但没人抱怨。
也没人再提逃跑的事。
就这么硬撑着。
撑到撑不住为止。
这天晚上。
阿荆睡不着。
一个人跑到城头上坐着。
吹着风。
看着远处的敌营。
敌营里灯火通明。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随时会醒过来。
把这座城一口吞掉。
"在想什么?"沈砚走过来。
坐在她旁边。
递过来一块干饼。
阿荆接过干饼。
没吃。
拿在手里掰着玩。
"在想他们,"她说。
"谁?"
"墨鸢,江逐月,林微,温玉,"阿荆说。
"你说他们在下面。"
"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沈砚沉默了一下。
"会吧,"他说。
"他们肯定在看着。"
"看着我们守住这座城。"
阿荆笑了笑。
笑得很苦。
"如果守不住呢?"她问。
沈砚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守不住怎么办?
守不住。
就都死了呗。
还能怎么办。
"沈砚,"阿荆忽然说。
"嗯?"
"你后悔吗?"阿荆问。
"后悔认识我。"
"后悔跟我们一起闯江湖。"
"后悔到这个鬼地方来。"
沈砚转过头。
看着她。
夜色下。
她的侧脸很白。
也很瘦。
比刚认识的时候。
瘦了一大圈。
"不后悔,"他说。
"真的?"
"真的,"沈砚点头。
"我师父说。"
"学剑的人。"
"这辈子总要做点什么。"
"不能白活。"
"我现在。"
"就在做这件事。"
"虽然很疼。"
"很累。"
"但不后悔。"
阿荆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躲开。
就让她靠着。
"沈砚,"阿荆的声音很轻。
"嗯?"
"你也别死,"她说。
"你们都别死。"
"只剩我一个人。"
"我害怕。"
沈砚的喉咙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
只说了一个字。
"好。"
风很大。
吹得城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两个人并肩坐着。
谁都没再说话。
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远处的敌营。
灯火依旧。
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野兽。
随时会扑上来。
但他们不怕了。
至少这一刻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