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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三人 温玉下葬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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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下葬那天。
没下雨。
天很好。
蓝得不像话。
阿荆把他那半截箫。
跟他埋在了一起。
插在坟头的土堆上。
风一吹。
还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他还在吹一样。
只是声音哑哑的。
不好听。
林微的墓在旁边。
两座坟挨在一起。
再远一点。
是墨鸢和江逐月的衣冠冢。
四个人。
终于凑齐了。
"你们四个,"阿荆蹲在坟前。
烧着纸钱。
"在下面别吵架。"
"尤其是江逐月。"
"你嘴欠。"
"少招惹林微。"
"不然她一针扎你屁股上。"
她说着说着。
就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砸在烧着的纸钱上。
滋啦一声。
灭了一小块。
沈砚站在她身后。
没说话。
不空也站着。
头垂得低低的。
三个大活人。
站在四座坟前。
显得特别冷清。
以前七个人的时候。
热热闹闹的。
走到哪儿吵到哪儿。
现在。
安静得吓人。
连风的声音都听得见。
"走吧,"沈砚轻声说。
"城里还有事。"
阿荆点了点头。
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
三个人。
并肩往回走。
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
三个影子。
以前是七个。
回到城里。
日子还得过。
仗还得打。
温玉用命换回来的喘息时间。
不能浪费。
沈砚带着人加固城墙。
没日没夜地干。
他话比以前更少了。
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除了布置防务。
就是练剑。
练到手上全是伤。
也不停。
阿荆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说。
"多练一点。"
"到时候就能多杀一个。"
"就能多护你们一点。"
阿荆没说话。
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
才抬手擦了擦眼睛。
不空负责练兵。
他把城里所有能拿动刀的男人。
都组织了起来。
不分昼夜地练。
嗓子都喊哑了。
还是喊。
有人受不了。
想偷懒。
被他一脚踹在地上。
"偷懒?"他吼。
"偷懒到时候敌人来了。"
"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想活命。"
"就给老子好好练!"
他比以前更凶了。
嘴也更毒了。
但阿荆知道。
他心里怕。
怕再死人。
怕再失去谁。
阿荆自己。
哪儿都去。
一会儿去城头。
一会儿去医棚。
一会儿去粮仓。
她像个陀螺。
不停地转。
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
脑子里就全是那些走了的人。
墨鸢。
江逐月。
林微。
温玉。
一张张脸。
在眼前晃。
晃得她心疼。
所以她不让自己停。
一直忙。
忙到累得倒头就睡。
就不会想了。
这样的日子。
过了十天。
敌人没来攻城。
陆沉霜那边安安静静的。
像忘了这座城一样。
但越是安静。
越让人心里发毛。
"这狗东西在憋什么坏呢?"不空站在城头上。
往远处瞅。
瞅了半天。
啥也没瞅见。
"总不能是粮草不够退兵了吧?"
"不可能,"沈砚摇头。
"陆沉霜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他越安静。"
"说明后手越大。"
阿荆没说话。
她也有这种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现在越安静。
等风暴来的时候。
就越猛。
"粮食还能撑多久?"她问。
周定国的副将算了算。
"省着点的话。"
"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阿荆喃喃地说。
半个月。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陆沉霜不会给他们半个月的。
他肯定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当天夜里。
阿荆睡得正香。
忽然被人摇醒了。
"阿荆姑娘!阿荆姑娘!"
是守城的士兵。
脸色煞白。
"怎么了?"阿荆一下子坐起来。
"城……城外面……"
士兵的声音都在抖。
"城外面怎么了?"
"您去看看吧……"
阿荆抓起剑就往外跑。
沈砚和不空也被吵醒了。
三个人一起冲上城头。
往城外一看。
阿荆倒抽一口凉气。
城外。
密密麻麻的。
全是人。
不是士兵。
是百姓。
老人、女人、孩子。
被一群士兵押着。
往城墙这边走。
哭喊声、哀求声。
响彻夜空。
"这是……"不空瞪大了眼睛。
"他们抓老百姓干什么?"
沈砚的脸色。
一下子就沉了。
"逼我们开门。"
"什么?"
"用老百姓当肉盾,"沈砚的声音很冷。
"逼着我们开城门。"
"不开。"
"就当着我们的面杀。"
阿荆浑身冰凉。
陆沉霜。
这个人。
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畜生……"不空咬着牙。
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狗娘养的畜生……"
城下。
喊话的人来了。
站在百姓后面。
拿着个大喇叭。
"城上的人听着——!"
"这些都是附近村子的百姓——!"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开城投降——!"
"不然——!"
"每隔一炷香——!"
"就杀一百个人——!"
"第一个先杀孩子——!"
话音刚落。
几个士兵从人群里拉出十几个小孩。
按在地上。
刀架在脖子上。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喊着爹娘。
城头上的士兵们。
都红了眼。
"狗娘养的——!"
"有种冲我们来——!"
"拿孩子算什么本事——!"
城下的人哈哈一笑。
"一炷香。"
"计时开始——!"
城头上。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阿荆。
等着她拿主意。
阿荆站在那里。
浑身都在抖。
手心全是汗。
开城?
开了城。
所有人都得死。
陆沉霜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开?
就看着那些孩子被杀?
看着那些老百姓被杀?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阿荆……"不空的声音也在抖。
"怎么办?"
阿荆没说话。
她死死咬着嘴唇。
都咬破了。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不能开,"沈砚开口了。
声音很哑。
但很坚定。
"开了城。"
"全城的人都得死。"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死?"不空红着眼睛吼。
"那可是孩子!"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也在抖。
"但我们不能开。"
"开了。"
"死的人更多。"
"那也不能——"
"别吵了!"阿荆大喝一声。
两个人都闭嘴了。
阿荆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城下。
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孩子。
看着那些绝望的百姓。
心像被刀绞一样。
"还有多久?"她哑着嗓子问。
"半炷香了,"沈砚说。
阿荆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准备火箭,"她说。
"什么?"不空愣住了。
"准备火箭,"阿荆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平。
但听得人心里发寒。
"射他们的阵型。"
"逼他们退。"
"你疯了?"不空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老百姓!"
"射火箭会射死人的!"
"我知道,"阿荆说。
"那你还——"
"总比全死了强,"阿荆打断他。
"现在被押在前面的。"
"有几百人。"
"我们不开门。"
"陆沉霜会把他们全杀了。"
"然后是下一批。"
"下下一批。"
"杀到我们开门为止。"
"用火箭射。"
"打乱他们的阵型。"
"能跑几个是几个。"
不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阿荆说得对。
但他就是接受不了。
对老百姓射箭。
这种事。
他做不出来。
"我来,"阿荆说。
"我下令。"
"所有的责任。"
"我担着。"
她从士兵手里拿过一把弓。
搭上一支火箭。
点燃。
瞄准。
城下。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刽子手举起了刀。
孩子们的哭声更大了。
"放——!"
阿荆手一松。
火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紧接着。
几百支火箭。
跟着射了出去。
像一场火雨。
砸向城下的人群。
城下瞬间乱了。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押着他们的士兵。
也被冲散了。
"冲——!"阿荆大喊。
"开城门——!"
"把人接进来——!"
不空愣住了。
"你不是说不开门吗?"
"乱的时候开,"阿荆说。
"他们阵型乱了。"
"趁这个机会。"
"能救多少是多少。"
不空反应过来。
"好!"
他转身就往城下跑。
"跟我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不空带着一队人冲了出去。
把乱跑的老百姓往城里拉。
敌人也反应过来了。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两边的人。
在城门口混战在了一起。
阿荆在城头上射箭。
一箭一个。
箭无虚发。
沈砚也在射。
他的箭更准。
专射那些举刀的士兵。
不多一会儿。
冲出来的老百姓。
大部分都被接进了城。
"撤——!"不空大喊。
带着人往回撤。
最后一个人刚进城。
城门立刻关上。
敌人追到城门底下。
对着城门砍了半天。
啥也砍不动。
只能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
城里面。
救进来的老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加起来两百多号人。
一个个惊魂未定。
哭的哭。
抖的抖。
还有的身上中了箭。
流着血。
"谢……谢谢……"
一个老太太拉着阿荆的手。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荆看着她。
心里一阵发酸。
她们救了两百多个人。
可城外。
还有多少人死在了乱箭里?
还有多少人被敌人抓回去了?
她不敢想。
"是我们对不起你们,"阿荆说。
声音有点哑。
"让你们受委屈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
"不怪你们……"她说。
"那些天杀的……"
"不关你们的事……"
阿荆别过头。
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在城头上坐了很久。
看着城外。
看着远处的敌营。
风很大。
吹得她脸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心里更疼。
陆沉霜。
这个人。
已经没有底线了。
接下来。
他还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这座城。
越来越难守了。
而他们。
只剩三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