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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 夜,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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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三更。
山坳里的药场还亮着火光,几个炉子昼夜不停地熬着,黑烟滚滚,气味刺鼻。
守卫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分散在各处巡逻。大概是觉得这地方偏僻,没人会找来,守卫们都挺松懈的,有的靠在帐篷边上打盹,有的在聊天。
林子里,七个人蹲在树后面,盯着药场。
"守卫二十三个,"江逐月低声说,语速极快,"四个在门口,六个巡逻,剩下的都在帐篷里。炉子旁边有两个管事的,应该是懂药的。"
"怎么打?"不空摩拳擦掌。
"别打草惊蛇,"江逐月说,"我们的目的是炸了药炉、毁了药材,不是杀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他转头看向林微:"醉仙草准备好了?"
林微点头,手里拿着几个小纸包:"足够了,扔到炉子里,烧起来的烟雾能迷倒一片。"
"墨鸢,"江逐月又看向墨鸢,"你那些小机关,能制造混乱不?"
"能,"墨鸢点头,从百宝箱里掏出一堆小玩意儿,"有响的,有冒烟的,有咬人裤腿的。"
"行,"江逐月满意地点头,"听我安排。"
他指着药场的几个方向:
"墨鸢,你从西边摸过去,把你的机关都撒出去,越大动静越好,把守卫都引到西边去。"
"好。"
"温玉,你在北边高处,墨鸢一动你就吹箫,用迷魂音,能迷倒几个是几个。"
温玉微微一笑,举起玉箫:"没问题。"
"不空,你从南边进去,直奔药炉,把醉仙草扔进去。记住,扔完就走,别恋战。"
"行!"
"林微,你跟不空一起,路上遇到人就扎,别让他们喊出声。"
林微点头,指尖银光一闪。
"沈砚,你在东边守着,万一有人跑出来报信,拦下。"
"好。"
"阿荆,"江逐月看向阿荆,"你跟我,我们去主帐篷,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阿荆挑眉:"偷东西?"
"什么偷,"江逐月翻了个白眼,"这叫收集情报。"
阿荆咧嘴一笑:"行啊,偷东西我最在行了。"
江逐月:"……"
他怎么觉得找她一起不是个好主意。
"都清楚了?"江逐月最后确认。
"清楚了!"众人低声应道。
"行,"江逐月一挥手,"行动。"
行动开始。
墨鸢最先动。
少年猫着腰,悄摸地绕到西边,把怀里的小机关一个个往外掏,往地上一扔。
那些小机关有的是会跳的青蛙,一落地就"呱呱"叫着往守卫那边蹦;有的是会飞的小虫子,嗡嗡嗡地往人脸上撞;还有的一落地就开始冒烟,五颜六色的,跟闹鬼似的。
"什么东西?!"
西边的守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惊叫起来。
"有声音!那边!"
"妈的,什么玩意儿?青蛙?"
"不对!有敌袭!"
守卫们乱成一团,纷纷往西边长跑。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一阵箫声。
悠悠扬扬的,像催眠曲。
往西边跑的守卫们听到箫声,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眼神开始迷离,有的直接往地上一倒,呼呼大睡。
"箫声!有敌人!"管事的反应快,捂住耳朵大喊,"都别听!捂住耳朵!"
可已经晚了,二十几个守卫,已经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捂着耳朵,东倒西歪的,站都站不稳。
"就是现在!"江逐月低声喊。
不空和林微从南边冲了进去。
不空一手一个,把剩下的守卫拎起来往边上一扔,像扔小鸡崽儿似的。林微跟在后面,银针出手,没倒的挨个补一针,确保他们睡死过去。
两人冲到药炉旁边。
"把这个扔进去?"不空拿着醉仙草的纸包问。
"对,"林微点头,"每个炉子都扔一包。"
"好嘞!"
不空拿起纸包,往几个炉子里各扔了一包。
纸包进了炉子,很快就烧了起来。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炉子里冒出来,闻着香香的,像什么花的味道。
"成了,"林微说,"走吧。"
两人转身就走。
刚走没几步,主帐篷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
不空和林微对视一眼。
坏了,江逐月和阿荆被发现了。
主帐篷里。
江逐月和阿荆本来摸得好好的,阿荆顺手牵羊的本事确实厉害,悄无声息地就摸进了帐篷,连门口的守卫都没察觉。
帐篷里摆着很多药瓶和账本,江逐月正在翻账本,阿荆在摸药瓶。
"喂,"阿荆小声说,"这玩意儿值不值钱?"
"值钱也不能拿,"江逐月头也不抬,"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切,"阿荆撇撇嘴,"装什么正经。"
她随手把一个看起来挺值钱的玉瓶塞进怀里。
江逐月:"……"
算了,不管她了。
他继续翻账本,翻着翻着,脸色沉了下来。
账本上记着的,不仅仅是蚀骨散的用量和试验记录,还有其他几种毒药的名字,以及……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各地的村庄和小镇,都被标记了"已试""待试"的字样。
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十个。
他们竟然拿这么多村子试毒?
江逐月攥紧了账本,指节发白。
这群畜生。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将军有令,药场要加快进度……"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进来了。
江逐月和阿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完了。
下一秒,帐篷门被掀开。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是那个面具人。
四人对视,三秒。
"嗨?"阿荆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面具人:"……"
"找死!"
他怒喝一声,一拳就打了过来。
拳风凌厉,带着一股压迫感。
江逐月反应快,一把推开阿荆,扇子一挡。
"当!"
一声脆响。
江逐月被打得后退两步,扇子差点脱手。
好强的内力。
"走!"他大喊一声。
阿荆转身就往外跑,江逐月紧随其后。
面具人追了出来。
"有刺客!"他大喝一声,声音传遍整个药场。
药场里剩下的守卫都反应过来,纷纷往这边赶来。
不空和林微也冲了过来。
"妈的,"不空骂了一句,拎着禅杖就迎了上去,"和尚我来会会你!"
禅杖带着风声砸向面具人。
面具人不闪不避,一拳打在禅杖上。
"嘭!"
不空被震得后退三步,手臂发麻。
他瞳孔微缩。
好硬的拳头。
这人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你们先走!"不空大喊,"我来挡着!"
"挡个屁,"阿荆跑回来,拽着他就跑,"打不过还不跑,等着送死啊?"
不空:"……"
他刚想反驳,面具人已经又冲上来了。
沈砚也从东边赶过来了,剑光一闪,挡下面具人的一拳。
"你们先走!"沈砚咬着牙说,"我来断后!"
"走什么走,"江逐月跑过来,笑得一脸欠揍,"谁说我们打不过了?"
他扇子一收,冲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立刻懂了。
七个人,围成一个圈,把面具人围在了中间。
面具人站在中间,扫了七个人一眼,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
"试试不就知道了,"江逐月扇子一摇,"各位,动手。"
话音落下,七人同时动了。
沈砚正面主攻,剑剑致命。不空从侧面进攻,禅杖力大无穷。阿荆最灵活,绕到背后,专攻下三路。江逐月扇子翻飞,毒针暗器层出不穷。温玉箫音扰敌,让面具人心神不宁。林微银针游走,寻找破绽。墨鸢蹲在边上,不断往外扔各种小机关,骚扰敌人。
七个人,七种打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具人虽然强,但一时间竟然被缠住了,脱身不得。
他越打越心惊。
这几个年轻人,武功路数各不相同,但配合起来竟然这么默契。
再打下去,对他不利。
面具人眼神一沉,突然大喝一声,内力迸发,把七人都震退了几步。
"撤!"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走。
他带来的守卫本来就没剩几个,见他走了,也赶紧跟着跑。
"追不追?"不空喊。
"不追,"江逐月喘着气说,"我们的目的是炸药场,不是抓人。药炸了吗?"
"炸了,"林微点头,"醉仙草都扔进去了,药材也毁了大半。"
"那就行,"江逐月说,"墨鸢,把炉子都炸了,我们走。"
"好!"
墨鸢掏出几个黑圆球,往药炉底下一塞,然后拉着众人就跑:"快跑!要炸了!"
众人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轰隆隆"几声巨响。
地动山摇。
回头一看,药场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火光冲天。
几个没跑掉的守卫从火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面具人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火光里的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将军,"一个下属跑过来,战战兢兢地说,"药场……药场全毁了……"
面具人没说话。
他看着火光中那几个远去的身影,眼神冰冷。
"查,"他一字一句地说,"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
"是!"
七个人一路跑回村子,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气。
"妈的,"不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个戴面具的还挺厉害。"
"是挺厉害,"沈砚也喘着气,"内力很深,应该是军中的高手。"
"管他什么高手,"阿荆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反正药场炸了,我们还偷了……哦不,拿了不少好东西。"
江逐月:"……"
他就知道。
"对了,"他从怀里掏出账本,"我在帐篷里找到这个。"
众人围过来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着各种毒药的试验记录,还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几十个村子的名字,都被标记了。
"畜生,"不空骂了一句,"拿活人试毒,这帮人还是不是人?"
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陆沉舟做的事,比他们想象的要狠得多。
"这个账本,"沈砚说,"是证据。我们到了京城,可以交给官府。"
"官府?"江逐月冷笑一声,"你觉得官府里就没有军中的人?"
沈砚沉默了。
是啊,如果官府靠得住,柳文清他爹也不会被诬陷下狱了。
"不管靠不靠得住,"阿荆说,"这东西先留着,总归有用。"
众人都点头。
天色快亮了。
"先休息吧,"沈砚说,"明天还要给村里的人治病。"
众人散去,各自找地方休息。
阿荆没走,她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北边的方向,皱着眉。
"想什么呢?"沈砚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袋。
阿荆接过水袋,喝了一口,说:"我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沉默了一下,说:"不管是什么人,他做的事,都是错的。"
"是啊,"阿荆叹了口气,"错的。可是……为什么这么坏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势力?"
沈砚答不上来。
他从小在青城长大,师父告诉他,练武是为了行侠仗义,是为了保护弱小。可是下山之后,他才发现,这江湖,和师父说的不一样。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也不一定有恶报。
"别想了,"沈砚说,"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
阿荆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人,真是死板。"
沈砚也笑了:"死板点不好吗?"
"也挺好,"阿荆伸了个懒腰,"行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活儿要干呢。"
她转身往村里走,背影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但挺得笔直。
像一棵野草,风越大,腰杆越直。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林微带着众人给村里人治病。
有了解药,又有温玉的箫音帮着调理,村里人好得很快。不过三天,大部分人都能下地走路了。
村里人对七人感恩戴德,村长带着全村人来道谢,又是送鸡蛋又是送腊肉的,差点给他们跪下。
不空最开心,鸡蛋腊肉来者不拒,笑得合不拢嘴。
"应该的应该的,"他摆着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尚我义不容辞——哎,那只鸡也给我?那多不好意思啊。"
众人:"……"
第五天,村里人好得差不多了,七人也该上路了。
全村人都来村口送他们,送了一程又一程。
"几位恩人,"村长握着沈砚的手,老泪纵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人家言重了,"沈砚温和地说,"举手之劳而已。"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村长问。
"去京城,"阿荆说,"办点事。"
"京城啊……"村长叹了口气,"京城路远,你们路上小心。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有什么乱党,官府查得严。"
乱党。
众人对视一眼。
说的,应该就是背后的人吧。
"我们会小心的,"沈砚说,"老人家保重。"
"哎,好,好……"
七人挥别村民,继续往北走。
走了很远,还能看见村口站着的人。
"你说,"不空突然开口,"我们做的这些事,有用吗?"
"怎么没用,"阿荆说,"村子里的人不都活下来了吗?"
"可是还有那么多村子,"不空挠了挠头,"账本上那么多名字,我们救得过来吗?"
没人回答。
因为大家都知道,救不过来。
他们只有七个人,而那人的势力,遍布半个北方。
"救一个是一个,"沈砚沉默了很久,开口说,"能做多少,算多少。"
众人都点头。
是啊,能做多少,算多少。
江湖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能不能改变天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做了。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七个人的身影,在通往北方的大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远的北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