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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仁心 林微昏迷了 ...

  •   林微昏迷了三天三夜。

      阿荆守了她三天三夜。

      没合过眼。

      第四天早上。

      林微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

      眼神还有点涣散。

      "水……"她哑着嗓子说。

      阿荆赶紧把水递过去。

      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林微喝了两口。

      摇了摇头。

      表示够了。

      "你感觉怎么样?"阿荆问。

      声音哑得厉害。

      林微看了她一眼。

      微微皱了皱眉。

      "你哭了?"

      "没有,"阿荆别过头去。

      "沙子迷了眼。"

      林微没戳穿她。

      她撑着身子。

      想坐起来。

      但浑身发软。

      使不上劲。

      "别起来,"阿荆扶她躺下,"你虚得很。"

      "药……"林微说。

      "什么药?"

      "第七味药,"林微说,"加三倍的那个。"

      "我让他们去配了。"

      "给病人试过了吗?"

      阿荆沉默了一下。

      "还没,"她说,"你都这样了。"

      "谁敢乱试。"

      林微急了。

      "那怎么行!"她撑着就要起来。

      "城里那么多人等着呢。"

      "你先顾好你自己行不行!"阿荆也急了。

      "你都快死了知不知道!"

      林微愣了一下。

      看着阿荆红通通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事,"她说,"我这不是醒了吗。"

      "醒了又怎么样?"阿荆的声音有点抖,"你差点就死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你知道吗!"

      林微没说话。

      她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阿荆的手背。

      动作很轻。

      有点笨拙。

      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别哭了,"她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荆别过头。

      擦了擦眼睛。

      "谁哭了。"

      嘴硬。

      但声音已经哽咽了。

      林微看着她。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很浅。

      "阿荆,"她说。

      "嗯?"

      "扶我起来,"林微说,"我得去看看药。"

      "不行——"

      "就看一眼,"林微说,"看完我就回来躺着。"

      "我保证。"

      阿荆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好吧,"她说,"就一眼。"

      "嗯。"

      阿荆扶着林微。

      慢慢走到配药的小屋。

      小屋里。

      药炉上熬着药。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药香混着苦味。

      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微走过去。

      揭开药罐的盖子。

      闻了闻。

      又用勺子舀了一点。

      尝了尝。

      皱起眉。

      "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剂量错了,"林微说,"第七味不是加三倍。"

      "是加两倍半。"

      "多了半倍。"

      "会出人命的。"

      阿荆心里一惊。

      幸好没给病人用。

      "那我让人改,"她说。

      "嗯,"林微点头,"还有,第三味药要先炒。"

      "炒成黄色。"

      "不能直接下锅。"

      "好。"

      "还有……"

      林微还想说什么。

      身子晃了一下。

      "林微!"阿荆赶紧扶住她。

      "没事……"林微扶着药炉。

      喘了口气。

      "就是有点晕。"

      "你看你,"阿荆急了,"都说了你身体虚。"

      "还硬撑。"

      "走,回去躺着。"

      她半扶半抱地把林微弄回床上。

      林微躺在床上。

      看着帐顶。

      出了会儿神。

      "阿荆,"她忽然说。

      "嗯?"

      "如果我不行了……"

      "胡说什么!"阿荆打断她。

      "你瞎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完,"林微说。

      语气很平。

      像在说别人的事。

      阿荆咬着嘴唇。

      没说话。

      "如果我不行了,"林微说,"药王谷的东西。"

      "你帮我留着。"

      "什么东西?"

      "我包袱里,"林微说,"有一本医书。"

      "是我师父的笔记。"

      "还有一套银针。"

      "是我出师的时候。"

      "我师父给我的。"

      "你帮我留着。"

      "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

      "就传下去。"

      阿荆的眼泪。

      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你自己留着,"她说。

      "你自己传。"

      林微笑了笑。

      很浅。

      "好,"她说,"我自己传。"

      说是这么说。

      但两个人都知道。

      没那么容易。

      笑忘尘的蛊。

      已经钻进她脑子里了。

      能醒过来。

      已经是万幸。

      能不能撑过去。

      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几天。

      林微的情况。

      时好时坏。

      有时候清醒。

      能起来坐一会儿。

      指导配药。

      有时候昏昏沉沉的。

      睡一整天都醒不过来。

      但她撑着。

      硬是把解药的方子。

      一点点调对了。

      第七天的时候。

      第一个病人。

      喝了解药。

      过了一个时辰。

      笑停了。

      人醒了。

      "成了……"阿荆喃喃地说。

      成了。

      林微的试药。

      没白费。

      消息传开。

      全城都松了口气。

      有救了。

      大家都有救了。

      阿荆跑到林微屋里。

      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推开门。

      林微正坐在桌边。

      对着镜子。

      梳头发。

      她的头发。

      白了一半。

      黑的白的。

      掺在一起。

      像霜打了一样。

      阿荆站在门口。

      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林微转过头。

      神色很平静。

      好像白头发的人不是她。

      "你的头发……"阿荆的声音有点抖。

      "哦,"林微摸了摸头发。

      "没事,"她说,"蛊毒伤了气血。"

      "头发白了而已。"

      "又不碍事。"

      她说得轻巧。

      但阿荆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蛊毒已经伤到根本了。

      头发都白了。

      人还能撑多久?

      "解药成了,"阿荆忍着眼泪说。

      "第一个病人醒了。"

      林微的眼睛。

      亮了一下。

      "真的?"

      "嗯,"阿荆点头,"真的。"

      "太好了……"林微轻声说。

      她低下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

      把那几根白头发。

      一根一根。

      揪了下来。

      "别拔了,"阿荆走过去。

      按住她的手。

      "拔了还长。"

      "不好看,"林微说。

      "什么好不好看的,"阿荆说,"白头发怎么了。"

      "白头发也好看。"

      林微抬头看她。

      笑了一下。

      "你这眼光。"

      "也就这样了。"

      阿荆也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林微伸手。

      帮她擦了擦眼泪。

      动作很轻。

      "解药都成了。"

      "该高兴才是。"

      "嗯,"阿荆点头。

      "高兴。"

      她擦了擦眼泪。

      咧开嘴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解药配出来之后。

      城里的疫情。

      慢慢控制住了。

      每天死的人越来越少。

      好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老百姓们都念叨着。

      说林微是活菩萨。

      是下凡救他们的。

      有人偷偷给她送吃的。

      有人给她缝衣服。

      还有人在家里给她立了牌位。

      天天烧香。

      林微知道了。

      只是笑了笑。

      没说什么。

      她的身体。

      一天比一天差。

      头发全白了。

      脸上也长出了皱纹。

      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但她还是每天起来。

      去医棚帮忙。

      给人看病。

      给人配药。

      谁劝都不听。

      "你歇会儿行不行,"阿荆跟在她后面。

      急得团团转。

      "你都这样了。"

      "还折腾什么。"

      "没事,"林微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自己的命都快没了!"阿荆终于忍不住了。

      喊了出来。

      "你救别人。"

      "谁救你啊?"

      林微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着阿荆。

      看了好一会儿。

      "阿荆,"她说,"我是学医的。"

      "学医的人。"

      "手上死的人。"

      "比救的人多。"

      "每死一个。"

      "就记一笔。"

      "记多了。"

      "就麻木了。"

      "我师父死的时候。"

      "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微的声音很轻,"微儿啊。"

      "学医是苦差事。"

      "治好了人。"

      "人家未必记得你。"

      "治死了。"

      "人家能骂你一辈子。"

      "但你记住。"

      "只要还有一个人等着你救。"

      "你就不能倒。"

      "倒了。"

      "那个人就死了。"

      阿荆看着她。

      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你呢?"她哽咽着问。

      "你倒了。"

      "我们怎么办?"

      林微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像姐姐摸妹妹一样。

      "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她说。

      "守城。"

      "打仗。"

      "保护大家。"

      "我只是个看病的。"

      "把该救的人都救了。"

      "就够了。"

      "不够……"阿荆摇头。

      "不够。"

      "我们要你活着。"

      林微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像她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阿荆,"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为什么?"

      "因为我娘,"林微说,"我小时候。"

      "我娘病了。"

      "村里的大夫都治不好。"

      "我抱着她。"

      "看着她一点点凉下去。"

      "那时候我就想。"

      "我要是会治病就好了。"

      "我要是会治病。"

      "我娘就不会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久到已经不疼了。

      "后来我就去了药王谷,"她说。

      "拜了师父。"

      "学了十年。"

      "学了一身本事。"

      "可我娘。"

      "还是活不过来。"

      她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阿荆摇摇头。

      "不是,"她说,"你救了很多人。"

      "真的很多。"

      "嗯,"林微点头,"是啊。"

      "救了很多人。"

      "值了。"

      她说值了。

      可阿荆一点都不觉得值。

      凭什么啊。

      凭什么救人的人。

      反倒活不长?

      凭什么坏人活蹦乱跳的。

      好人就得死?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那天晚上。

      林微的情况。

      忽然恶化了。

      她开始不停地笑。

      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

      就开始吐血。

      "林微!林微你别吓我!"阿荆抱着她。

      手都在抖。

      沈砚站在旁边。

      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不空蹲在门口。

      脑袋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玉背对着大家。

      站在窗边。

      手里攥着那半截箫。

      指节都泛白了。

      林微笑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停下来。

      她的脸色。

      白得像纸。

      嘴角还挂着血。

      但眼睛很亮。

      "阿荆……"她轻声喊。

      "我在,"阿荆凑过去。

      "我在这儿。"

      "那本医书……"林微说。

      "我知道,"阿荆点头,"我帮你留着。"

      "还有银针……"

      "我也留着。"

      "嗯,"林微笑了笑。

      "还有……"

      "还有什么?"

      林微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

      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阿荆。

      沈砚。

      不空。

      温玉。

      一个一个。

      看了一遍。

      像要把他们都记下来。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都要好好的……"

      说完。

      她的眼睛。

      慢慢闭上了。

      嘴角。

      还带着一点笑。

      很淡。

      很温柔。

      屋里。

      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阿荆压抑的哭声。

      和窗外呼呼的风。

      风很大。

      吹得窗户哐哐响。

      像在哭。

      又像在唱一首送别的歌。

      药王谷的林微。

      那个冷冷的、话很少的、一针见血的姑娘。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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